第47章 棋子 是她拿皇嗣(2/5)

    “查。把今日里里外外所有经手过的人,一个一个地查。太医令、尚食局、司药司,都传过来。朕就在此处等着。”

    绍章帝忽然想起,许多年前合德殿回廊上,秦令华头一回与他说话时,穿的便是一身烟青。那时她还只是秦家大娘子,他还是先帝膝下一个不起眼的皇子。她不知道他是谁,走岔了路撞见他,随口说了一句“对不住”。他记了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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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没有问“孩子还有没有救”。他问的是“皇贵妃”。

    “该如何同圣人回话,江太医心中应当清楚。”

    她顿了一下,看着江郎寿骤然收缩的瞳孔,声音不疾不徐地补了最后一句:“你听明白了么?”

    “是臣乱了。”他缓缓低下头去,朝秦式微微微躬了躬身,“多谢郡主明示。”

    “你带江太医出去吧。也别进来了。”她顿了一下,目光从秦式微衣襟上那片血渍掠过,声音难得放缓了些许,“小娘子看这些不好。”

    如今她的亲妹妹躺在屏风后头。而她的女儿站在他面前,穿着那一身烟青,眼眶是红的,衣襟上还沾着秦韫素呕出的血渍。

    绍章帝听完,沉默了一息,闭了闭眼。

    高峯躬身领命,带人快步退了出去。太后坐在上首,捻佛珠的手指停了一瞬,又继续捻起来,念了声“阿弥陀佛”。方皇后的脸在高峯领命出去的那一瞬白了一下。她知道圣人信不过自己。不,他信不过在场的所有人。

    “务必保住皇贵妃。无论用什么法子,无论要用什么药——”他的声音忽然梗了一下,“都要保住她。”

    江郎寿跪在榻前,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滴在金砖上。他看着面前这位明昭郡主——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跪在皇贵妃榻前,衣襟上沾着秦韫素方才呕出的血渍,眼眶还是红透了的。可她看着他的目光却静得像一潭深水。方才那番话,一赏一罚,一予一夺,将他所有的退路堵死,也把他所有的生路指清。她不是在求他,是在教他怎么活命。

    可若是方才江郎寿说的不是“孩子已经没了”而是“勉强能保”——那他会选秦韫素,还是她肚子里那个他盼了许久的皇子?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想这个,也不想知道答案。

    秦式微看着她眼底那股熟悉的、不容置疑的强硬,哪怕此刻连说话都要咬牙。她把涌上来的那股又酸又涩的东西咽下去,说了声好。转过身绕过屏风时,脚下不知怎地绊了一下。千兰忙上前扶住,她没有抬头,只是垂着眼睫快步往前走。殿中烛火晃了她的眼,她眨了眨,眼眶里有什么东西热热地涌上来,怎么也退不回去。

    他忽然不敢再看她的脸,而心底那片压了许多年的东西混着怒意翻上来,声音从喉咙里逼出来,比方才哑了几分。

    她偏过头,目光落在秦式微脸上。那目光复杂得很——有审视,有意外,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她看了片刻,开口时声音仍是哑的,语气却恢复了惯常的疏淡。

    偏殿里安静下来,只余屏风后头偶尔传出铜盆磕碰的轻响。宫女们端着水盆进进出出,盆中水换了一盆又一盆,每一盆端出来时水面都浮着淡红。孙姑姑守在屏风里头,不时低声吩咐一两句。赵淑妃端坐椅上,目光落在地砖缝里,面上没什么表情,腰背始终挺得笔直。贤妃拿帕子掩着嘴角,那双一向含笑的杏眼里此刻半分笑意也无,只余一片晦暗不明的沉凝。任淑仪始终低着头,手指交握在膝上,指节互相摩挲着。其余嫔妃有念佛的,有拭泪的,有只是垂着眼睫、面上忧色不多不少恰到好处的。

    方才绍章帝那句话,她清楚听见了。皇子在前,皇贵妃在后。

    江郎寿又进了里间,绍章帝缓缓扫过偏殿中每一张脸,目光沉钝,割过去时没有声响,却让每个人皮肤发紧。

    秦式微看了他一眼,袖中攥紧的手指缓缓松开。

    “臣知道。”

    他又行了一礼,方才转过身去,重新跪坐榻前。金针在他指间捻转,一根一根刺入穴位,手法比方才更稳。孙姑姑端着药碗赶回来,药汁浓稠,在烛火下泛着沉沉的乌色。秦韫素饮了几口,气息稍稍平复。

    江郎寿跪在绍章帝面前,将方才那番话一字一句禀了。皇贵妃遭了毒,胎气已动,孩子没能保住。那毒颇为复杂,几味药材相克相冲,下毒之人手段老练。他自觉学艺不精,恐有疏漏,恳请圣人再召太医院其余院判一同会诊。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秦式微身上。今夜她穿了一身烟青色素面褙子,是宴前秦韫素让孙姑姑送来的。

    秦式微立在屏风侧畔,听见这句话时心里莫名冷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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