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祭奠 “你莫要怕(4/6)
她太狡猾了。
从前便是这样。她笑起来的时候像一团火,可你想要抓住那团火时,她便会从你的指缝间溜走,连一缕烟都不给你留下。
这一回,他绝不可能再让她逃脱。
更何况——她的亲生女儿如今就在京城。
她对自己狠得下心,对旁人也狠得下心。可她当真能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骨肉也狠得下心吗?
霍嶂不相信。
至于那张纸条上所说的,关于那女孩母已亡的消息……霍嶂完全不信。秦令华最擅长的便是这些把戏,从前也不是没有闹过假死脱身的事。这一回,八成又是她的金蝉脱壳之计。
她绝没有死,也不可能死。
“人到哪里了?”
他忽然开口,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峻。
宁德全跪在地上,闻言浑身一震,随即长长地松了口气。他知道,方才那个要命的问题是揭过去了。
“回相爷,快马加鞭日夜兼程,算着路程,应当还有三日便到京城了。”
霍嶂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叩了两下,木屑随着他的动作微微颤动。他没有立刻接话,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像是在盘算什么。
片刻后,他开口了。
“去宫里递个话,就说吾病了。”
宁德全一怔。
病了?
相爷的身子骨一向硬朗,莫说大病,便是伤风咳嗽都极少见。前些日子称病也是不满圣上之言,可如今朝中并无大事,相爷好端端的告什么病——
他忽然明白过来了。
相爷这是打算亲自去一趟。
至于去哪里,去做什么,宁德全不敢想,也不必想。他只管把相爷交代的事办妥便是。
“是。”他垂首应下,声音比方才稳了几分,“小人这就去办。”
霍相又病了的消息没惊起太大波澜,秦家忙着祭祖一事。
永兴侯府的祠堂坐落在府邸最深处,独门独院,平日里院门常年阖着。
秦正初穿玄色暗纹祭服,面色难得端凝。秦正泽站在他身侧,同样的玄色,同样的肃然。兄弟二人身后,秦家子侄依次排开——秦珺、秦澜、秦涣,连最小的秦瑛都被乳母牵着站在末位。
秦式微亦在其列。
不多时,封老夫人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外。
她年过六十,满头银发用乌木扁方簪得一丝不乱,石青团花褙子裁剪得端方古板。面容清瘦,眉间一道常年蹙眉留下的竖纹,整个人往那儿一站,便像是规矩。
她的目光落在秦式微身上,停了一息。
“这便是令华的女儿?”
她的声音微微沙哑,不似寻常长辈般慈和。
“是。”秦正初道。
封老夫人走到秦式微面前。秦式微垂着眼,看见一双石青绣鞋停在眼前,鞋面上绣着万字不到头的暗纹。
“抬起头来。”
秦式微依言抬首。
封老夫人与她对视。一个是从容的平静,一个是骨子里的平静。
“是个好孩子。”
封老夫人伸出手,身后嬷嬷递上一只紫檀木匣。匣子打开,里面是一对白玉镯,玉色温润如羊脂,通体无瑕。
“这是你祖母——先头那位汤氏留下的东西。原该是你母亲的,如今给你,也算物归原主。”
她执起秦式微的左手,将镯子套了进去。玉镯触腕冰凉,沉甸甸地落在腕骨上。
“多谢外祖母。”
封老夫人没再多言,转身迈进祠堂院门。
祠堂正殿内光线幽暗,数十盏长明灯在祖宗牌位前幽幽燃着。香烟缭绕,松柏气混着陈年檀香,沉甸甸地压在空气里。秦氏列祖列宗的牌位黑漆底上描着金字,在烛火里明明灭灭。
秦正初率先拈香跪拜,秦正泽紧随其后。然后是秦家诸子侄依次上前。
轮到秦式微时,秦正初微微侧身,向她点了点头。
她跪上蒲团,脊背挺直。千兰将黑漆托盘呈到手边,她双手捧起酒盏,高举过额,缓缓倾洒于地。酒液洇入地砖缝隙,酒香与檀香混作一处。
她俯身叩首,额头触地,冰凉粗粝。动作不疾不徐,稳稳当当。
三叩首毕。
殿内极静。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极轻极快的脚步声。
守门丫鬟快步进来,附在封老夫人耳边低语几句。封老夫人眉头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随即微微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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