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2/2)

    可梁栋从书里抬起头,说:“妈妈,我和爸刚刚没在衣柜里拿钱。”

    划板栗的工作其实并不比十字绣轻松。

    “那就去床头柜!在”话没说完,梁栋妈觉得大庭广众大喊自己家搁钱的地方,好像不太好,于是改口,“没长手啊你俩?家就这么大,自己找!”

    梁栋妈也不再绣十字绣了,太熬眼睛,而且梁栋爸时常住在学校宿舍,晚上只回家吃个饭,便又回学校去了,深夜里,梁栋睡了以后,家里静得可怕,总觉心慌。

    梁栋妈大概能够理清,少了两张十块的,两张五块的,还有几张一块的。

    梁栋妈和人说话说到高兴处,仰头,喊:“再找找!”

    梁栋妈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等回过神来,西瓜皮一扔,擦擦手,快步腾腾走到了客厅,眼见沙发后面墙上那副挂了许久的十字绣不知什么时候被摘了下来。不仅摘了,玻璃画框也打开了。

    原因无他,只因那幅十字绣,绣的是家和万事兴的字样,上面还有一个“招财树“,树上的每一根枝丫都用红色丝带绑了钱,有十块,有五块,有一块,每一张钱都是梁栋妈绣完图案之后亲手卷好,亲手绑在上面的。

    梁栋再三解释:“真的,你教初三不知道,从我们这一届开始,改教材了。”

    梁栋爸决定了。

    这才是真正的家和万事兴,真正的“招财树”,远观热热闹闹,近看财宝满树,这是前年最流行的样式,也是梁栋妈最后一幅十字绣作品,当初有人收,她都没卖,因为觉得挂在家里寓意好,好看。

    这一回,梁栋爸不耐烦了,他连头都没抬,指了指客厅的方向:“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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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大一小两颗脑袋又缩了回去。

    可即便是这样,她也没闲着,十字绣不绣了,就在家楼下接了一个加工板栗的活——板栗摘下来,先除那层带刺的外壳,然后一麻袋一麻袋的装来,梁栋妈的工作就是搬个小马扎,坐在楼下院子里,用小刀给那些乌棕油亮的板栗划开一条小口,这样方便做糖炒栗子,外面有人来收。

    但如今,上面的“财宝”被拽下来了。

    没在衣柜?那在哪拿的?

    “哪?”

    她原本是想说,别把我衣柜里的衣服翻乱了,剩下的钱放回去,还要记账呢。

    梁栋妈坐在这边,边聊天边干活,余光瞥见父子俩下楼了。

    梁栋爸指指书上两行字,还是执意自己是对的,他教了这么多年课本,这通假字还能记错了?

    “你俩歇会儿,我问你俩话呢,在哪拿的钱??”

    腿疼,手疼,颈椎也疼。

    夏暮初秋的傍晚,凉风一拂,喝点冰镇啤酒最舒服了,梁栋妈在心里偷笑,还挺会享受。她继续干活,把手边这半麻袋板栗划完,也到了该回家吃饭的时间了,回到家,果然看到厨房里有切好的西瓜,还有吃剩的瓜皮,梁栋爸和梁栋正在房间里因为一道文言文翻译题而争论不休。

    “不可能啊”

    他决定了,便更要努力,全身心扎在教学里,励志要给什蒲镇带出几个中考前几名的尖子生。

    有这么一次,梁栋妈下午出门急,忘记放钱了,临近晚饭点,正坐在家楼下划板栗呢,梁栋和梁栋爸两颗脑袋在楼上窗户探出来:“没钱啊!钱呢?”

    不一会儿又回来了,手里拎着几样熟食,半个西瓜,梁栋爸还给自己买了啤酒。

    “就那,墙上,你那十字绣。”

    “真的!”

    幸而梁栋妈聪明,她不逞能,知道这是一个长久的活,于是给自己做了舒服的靠腰,还自制了一个可以套在手指上的小刀,这样划起板栗来又安全又快,事半功倍。其他人看着眼馋,就求梁栋妈帮忙再做几个,梁栋妈也不藏私,一时间,楼下院子热热闹闹,大伙一起边聊天边干活,好像时间也没有那么难熬了。

    梁栋妈擦了擦汗,不急吃饭,先咬了块西瓜解解暑,一边吃西瓜,一边靠在卧室门边问:“你俩刚刚从哪翻到的钱?拿了多少?”

    梁栋这时已经上初中了,再不用人跟在屁股后面照顾,一日三餐也会偶尔拿钱出去买着吃,尤其是梁栋妈这边活多的时候,顾不上梁栋和梁栋爸,便会在家饭桌上放点零钱,爷俩儿晚上想吃什么,自己出去买。

    “找了!没有!”

    梁栋妈手里这牙西瓜快吃完了,可是爷俩没一个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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