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2/2)
庾璎还因此得出了一个感悟,真正爱你、向着你的人,是无法接受你受一点儿委屈的,哪怕事情过去很久,连你自己都忘了疼,可还有人帮你记着呢,插/你的那把刀,有人一直存在心坎儿里呢。
庾璎店里什么趁手的东西都没有,就把门口的拖把杆拆了,冲了出去。她一手拎着湿淋淋的拖把杆,一手把吓傻了的园子护在身后,指着园子男朋友那张令人憎恶的黑脸放狠话:“我报警了,警察马上来。”
园子则没那么宽阔的想象力,也没有取用不竭的自信心,她是那样容易满足又乐观,她和庾璎说,她就想早点结婚,成家,再有个能够养家糊口的小事业,不用多么体面的,这样就很好了,就安稳踏实了。
他们和鸡排店老板约好,忙完春节就走,可没想到就是春节这几天,庾璎开门倒垃圾的时候看见了,鸡排店门口排队的人看见了,街上买年货来来往往的许多人都看见了——今天单子太多,园子眼看档口前挤成一团,便催她男朋友干活麻利一点,不知道是哪个字哪个音节激烈了些,园子男朋友大概是觉得人前没了脸,竟将手里的铲子夹子一丢,当场发起火来,在大庭广众之下踹了园子一脚,园子猝不及防,躲避不及,坐在了地上,都还没回过神呢,发着愣,后来据门口排队的人讲,园子是被她男朋友捏着后脖颈拽起来的,整个人颠来甩去,险些被按进炸鸡排的锅里。
园子从小被妈妈带着生活,和爸爸仅有逢年过节的往来,至于园子爸爸是做什么的,她男朋友从来没听过,此刻问园子,园子也讳莫如深:“你不要问,你要是愿意跟我走,以后就知道了。”
“还有第二件事,鸡排店这活我不想干了,但是店里一时找不到人来接,我们不能马上就撂挑子,我和老板说了,我们干到春节后,帮他把最忙的时候度过去,”这时候了园子还想维持体面。她告诉男朋友:“然后我们就回家去吧,我想家了,你如果不想打工,想自己做点事情也行,我们就去找我爸,他这些年自己开店做生意的,让他带着我们一起做。过几年我们就结婚。”
我问庾璎,然后呢?
庾璎看我一眼,说,快了,很快。
庾璎的反应印证了我之前的猜测,那个笼罩着灰霾色的猜测,只是我没想到,事实比猜测更加颠簸离奇。
“想要的东西不一样呗。就不是一路人。”庾璎这样感慨了一句,然后一顿,又改口,“呸,呸呸,谁和他是一路人,没人和他一路人。”
园子和男朋友的出发点不同,选择自然也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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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注意到,自己作为听众,已经在潜意识里替故事中人做选择了。
我再次暗骂自己那自虐一般的悲观态度,既然对结局有了心里准备,就想让它快些来。
“他为什么不想回家呢?什蒲又不是什么好地方,有什么前途啊?”李安燕问庾璎,“还有园子,又是为什么一定要回家呢?”
这是园子提出的原谅男朋友的前提条件,两条。第一条园子男朋友答应得痛快,这第二条却有些犹豫了,奈何园子口风很紧,态度坚决,园子男朋友见势,即便再不情愿跟园子回家,也只能暂时先答应下来。
是真的很快,超乎意料的快。庾璎始终心存疑窦,她觉得动手这件事一旦有了第一次,就一定会有第二次,第三次,园子和她男朋友的约定做不成数,园子的希冀定会落空,但庾璎没想到的是,这孙子竟然装都装不下去。
园子究竟在心底里有没有原谅对方,庾璎不得而知,至少园子表现得毫无异常,但,庾璎不行,她做不到,她说自己实在是个记仇的人,这会儿看园子男朋友,怎么看都不顺了。从前觉得他沉默内向,现在他的内向落在庾璎眼里成了阴鸷有城府,从前的踏实肯干,现在成了木讷,总之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一切都不一样了。
园子男朋友自然点头如捣蒜,他下颌处也有一道伤,据说是砸飞的瓷片划的,他跪在园子面前,甚至不敢抬起眼,轻轻摸着园子的脚背,微汗附着额头,抵在园子的膝盖上。
园子男朋友是不想困囿在家,总觉得天高任鸟飞,二十几岁还有大把时间闯一闯,哪怕他没上过多少学,也没什么技能,但起码还年轻啊,说不定就能有些什么震古烁今的成就,说不定呢?
园子原谅了她男朋友,两个人很快又恢复到了从前的状态,一起上班,一起下班,好像之前的风波从未发生过。园子还是和以前一样,见人爱笑,常常来找庾璎说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