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3/7)
只这件事明明是户部暗中上报的,宣景帝明明可以暗中处置,但他还是将此事搬到了朝堂来,其实是因为心中已有定论。他之所以要到朝会上来说,便是想让朝官们推他一把——
韩益说汪珫的奏疏是时机,皇上若是将此事搬到朝堂上来议论,也是时机。
世人都说承恩侯府是弄权之门,便是因为他不只会布局,还会攻心。
就在众人以为宣景帝就要发落了大皇子时,李泰突然又开口了,像是为难,他的神色带着明显的羞愧:“但儿臣认的不是谋反之罪……儿臣从未想过要勾结边将!那笔钱,是儿臣用来做生意的……”
这话说来,像是石破天惊,叫众人把目光都看向了李泰,连李佑的目光都倏然一凛。
“封府以来,儿臣府中开销巨大,俸禄入不敷出。五年前,儿臣托人与胡商搭上线,想做点生意,贴补家用……与胡虏做生意,荆楚是必经之路,需要打通沿途关卡,这才拨了五万两银子给荆楚修路设驿和买通守卡士兵……”李泰说着闭了闭眼,像是觉得脸已经丢尽了,那就索性说个干脆,“此事儿臣不是第一次做了,汪总兵他们收的那钱是儿臣付给他们的‘过路费’,让他们放儿臣的商队过去,仅此而已。”
商人运货过关卡收过路费,此事天经地义也是地方军费的来源之一,不然谁来护商路太平?
李泰这话平口说来却合情合理,唯一叫人置喙的便是没有证据。
可宣景帝听他说此事并非第一次做了——他敢说这话,便是在暗示若户部的人往前查账,也会查到类似的屯田款去向。
勾结边将是谋反大罪,但私开边贸不过是违制,宣景帝前后一想,脸上神色因此缓和了许多。
可李泰依旧没有起身:“既然此事被户部稽查出来,儿臣也有一事想要奏禀父皇。”他挺直身板,就这样行了一礼,“儿臣这些年和胡虏做生意,发现荆楚一带多有城墙坍塌,有的地方甚至被狗刨都能刨出洞来,儿臣曾问过地方官为何不修……”他说着顿了一下,似是犹豫,但还是说了,“可他们却说朝廷的银子下不来。”
“兵部要勘合、户部要审核,等银子批下来,半年都过去了,这还是好一点的,可我们的将士挨饿瘦冻能忍,胡虏会等吗?”李泰说着皱起了眉,声音也变得沉重,“在外走商,哪有次次都安顺太平的?儿臣的商队都不止一次遇到过胡虏,遑论其他。”
这话一说,大殿之中,户部和兵部的人不约而同地低了头。
李泰还在说:“过去人人都说西北气候严峻、地势复杂,同样是兵,守荆楚比守西北舒服多了,可儿臣觉得并不如此,儿臣的人在外通商几次来报,都说胡虏的骑兵不对劲……他们的弓马倒是寻常,但有一种火器儿臣从未听过,它像是鸟铳又比鸟铳厉害,不响打得还远!儿臣的商队穿着双层铁甲,却还是被那火器在百步之外要了性命。”
话音未落,群臣哗然,要知道当初陛下之所以把骁勇善战、用兵如神的姜瑱从荆楚调守西北,便是因为西北更难打。
荆楚虽然自古以来便是兵家之必争之地,一直被胡虏觊觎,但天启八年,定国公亲率八万定远军在荆楚打下的那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大胜,保了荆楚十四年的安生太平。这些年来,荆楚一直安定,叫众人都忘了当初的艰难,如今突然有人说胡虏人研制出了什么新式火器……
定国公垂暮,姜帅已死,若是祸起,到时候谁能保大靖平安?
大殿之中,文官武官交头接耳,韩益立在其中,下意识皱起了眉头。
“儿臣不懂军务,说不清那到底是什么东西。”李泰见自己的话一石激起千层浪,语气变得谨慎,“但儿臣知道一件事,那就是咱们边关的城墙如今连普通的胡虏骑兵都挡不住,更挡不住那种火器。”
宣景帝居高临下地看着李泰,眼底里的情绪深邃:“所以你拨给荆楚的那五万两银子,名义上用来做生意,实际上是给汪珫加固兵防了。”
“汪总兵为人正直、赤胆忠心,若是儿臣无缘无故拨给他五万两银子,他定会觉得儿臣是在笼络他,就算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去堵城墙,也是决计不会收的,儿臣不得已才想出了‘过路费’的法子。”李泰往前跪了几步,语气恳切,“将士守城不易,裹疮犹出阵,饮血更登陴1,若非真是军费吃紧,以汪总兵的性格,又如何敢收儿臣的‘过路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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