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她悲它悲(3/3)

    苏比喜欢无所事事地趴在郁听禾脚边,无论她说话多大声它都没反应,唯独小声提了句“要不要出去玩”,它会立刻睁眼,然后摇着尾巴自己叼来绳子给她。

    她坐在房间里拆快递的时候,苏比会帮忙丢垃圾,为了陪它玩,她特地找了很多空盒子朝垃圾桶投篮,故意不进让苏比捡过来重新扔。

    苏比闯祸惹得郁听禾生气的时候,她会故意不理它,每次苏比都会拿着狗狗的前爪拍拍她,瞬间能破功被哄好。

    苏比对于郁听禾,除了是成长路上唯一的同行者,还是和家人一样重要的存在,那些无人言说的脆弱与欢喜的时光,她的生命轨迹几乎是与它的年龄同步延伸。

    她喜它喜,她悲它悲。

    小狗会知道自己对于主人的意义吗?

    记得初中有一次她阑尾炎住院,好几天没回家,苏比整晚整晚蹲在离大门最近的地方,以往最爱的酸奶不喝了,肉也不吃了,甚至还在没人注意的时候跑到院子里刨了个坑睡在里面。

    这些异样他们都没敢告诉郁听禾,直到苏比不知道为什么在家吐了好几次,他们担心是误食了什么,匆匆带去宠物医院拍片。

    医生说小狗身体没什么问题,就是太担心它的主人了,才会做出这些举动。

    狗狗不能进入病房,只能远程和郁听禾视频,大家以为这样就能解决问题的时候,苏比回家却变得连东西都不吃了,郁听禾知道以后偷偷拔了吊瓶跑回家看它。

    后来她留学有次半年才能回国,回到家里的时候,两两对望毫无反应,郁听禾有些心惊苏比是不是生气了,特地大声地咳嗽,苏比反应了一下只是坐下,她又更大声地走到它的旁边喊了名字,苏比才听见一般在她腿边狂跳不止。

    小狗哪里会记仇,它爱她都来不及。

    “所以苏比别怕,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等你好起来,我再带你去滑雪好不好?”

    “小狗不会撒谎,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郁听禾一声声轻哄,是在对谁说话?

    苏比,苏比不是已经离世了吗?

    输液管里的药液“滴答滴答”往下坠落,顺着那根白色软管滑进她的手臂,安静的病房织就了一张紧绷的网,压得人喘不过气。

    嘀嘀——嘀嘀——

    监视仪里的心跳声早在几个小时前就变成了冰冷的长鸣。

    “对不起我们尽力了,它走得很安静,没有被病痛折磨太久。”

    这是医生走出手术室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郁听禾猛地往前,没走两步腿软得让她直接跌坐在地,眼前天旋地转一片昏黑。

    救护车,担架,脚步声。

    她好像没了意识,可是又能听见呼吸机刺耳的嗡鸣越来越近,而后罩在她的脸上。

    所以,还要欺骗自己到什么时候?

    她被送进医院,没有她给苏比喂药的画面,也没有她守在它身边送最后一程的场景。

    苏比已经死了,死在手术台上了!

    郁听禾躺在病床咬着唇强撑,终于没忍住双手掩面,任由眼泪沾湿指腹,哭声从她的指缝间漏出,一开始是压抑的抽噎,后来变成止不住的颤声和浓浓的哀泣。

    “我只是想留你在我身边久一点,再久一点。”

    她喉咙发涩地不断重复着心底的话。

    哪怕只是幻觉,哪怕只是梦境,这样都不行吗?

    手背扎着的输液针被她动作牵扯得往边缘偏移,尖锐刺痛顺着血管向上蔓延,所有内心防线顷刻间崩塌。

    该醒了。

    悲伤如同破碎的枯叶将她淹没。

    好像秋提前来了。

    ……

    几日之后,明明夏至。

    是绿意深浓,草木繁茂滋长的季节。

    那个鲜活的生命却变成了一个冰冷的小盒子。

    郁听禾拿着苏比常用的小毯子给它裹上,一层又一层地包好,风就吹不进去了。

    玻璃窗上透出阳光的橙红色,就好像从前苏比趴在阳台上晒太阳的那般温暖,淡淡的,属于它的气味,又将郁听禾勾回那个有它陪伴的午后。

    她在朋友圈留下这样一段话:

    我旺盛生长,而它走到生命尽头。

    我只能看着,无能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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