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1/2)

    没有人注意到,人群中一个穿着半旧花布衫,脸色蜡黄的中年妇人,在看到荀砚安然无恙地踏入祠堂、甚至顺利销名立契后,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她正是荀砚的大伯母,王氏。

    她太清楚荀砚是怎么死的了!

    那慢性毒药,是她偷偷掺在送给荀砚的香囊里的,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那加重剂量致死的药粉,也是她丈夫荀货亲自去镇上新配的。

    还有那阴婚,是他们夫妻俩和那个酒友合谋,为了再敲荀家一笔,也为了让荀砚在下面都不得安生!

    可现在,荀砚不仅没死,还活生生地站在阳光下,走进了祠堂!

    那道士不是信誓旦旦说用桃木钉钉住四肢,就能让他们永世不得超生吗?

    怎么两个人都好端端地回来了?

    虽然她没见过和荀砚配阴婚的另一个是谁,但看今天这情形,那个跟在荀砚身边、黑发黑眸、长得过分俊俏的少年,八成就是那个人!

    有鬼!一定有鬼!

    那道士肯定是个骗子!或者更糟,是这两个东西太凶,连桃木钉都镇不住?!

    王氏吓得心肝乱颤,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衫。

    她想尖叫,想告诉所有人这对夫妻的好大儿已经变成了妖怪,但她不能!

    一说出来,就等于承认自己知道内情,等于自投罗网!

    她死死捂住嘴,趁着没人注意,慌慌张张地挤出人群,头也不回地往家跑,脚步踉跄,仿佛身后有恶鬼追赶。

    王氏那惊恐失措、仓皇逃离的背影,如,清晰地落入了胡黎的眼中。

    王氏一路狂奔回家,那是一栋在村里算得上气派的青砖大瓦房,比荀家那小院阔气多了。

    可惜,门庭冷落,院子里堆着杂物,地面脏污,窗户上糊的纸都破了也没补,透着一股颓败和懒散的气息。

    她冲进卧房,一把掀开还在呼呼大睡的荀货的被子。

    当家的!醒醒!快醒醒!出大事了!王氏的声音尖利而颤抖。

    荀货被吵醒,很不耐烦地嘟囔:吵什么吵!天塌了?

    他翻了个身还想睡。他是个远近闻名的懒汉,都日上三竿了还赖在床上。

    王氏又急又怕,用力推搡他:天真的塌了!荀砚!你那个好侄子荀砚,他没死!他回来了!刚才在祠堂,众目睽睽之下,销了死亡记录,还跟那个配阴婚的小子立了契书!

    什么?!荀货像被针扎了一样从床上弹起来,睡意全无,不可能!我们明明那个道士不是拍着胸脯保证,桃木钉钉上,神仙难救,永世不得超生吗?!

    我亲眼看见的!王氏带着哭腔,活生生的!有影子!还能说话!跟以前没什么两样,就是脸色白点!他们说是庸医误诊,道士骗钱!

    荀货的脸也白了,冷汗顺着油腻的额头流下来。

    他对这个弟弟一家,一直就充满了嫉妒。

    弟弟荀书聪明,虽然科举止步于秀才,但在村里受人尊敬;娶的妻子柳氏,虽然娘家只是屠户,但好歹健在,还能时不时接济,柳氏本人也算貌美勤快;更可气的是,弟弟一胎就得了个儿子荀砚,从小就聪慧过人,读书过目不忘,十岁就中了童生,成了小有名气的神童。

    而他自己呢?懒惰成性,娶的妻子王氏又懒又蠢,连生五胎才得了个儿子荀宝,还被宠得无法无天,读书更是狗屁不通。

    眼见弟弟家的日子越过越好,儿子越来越有出息,荀货心里的毒草疯狂生长。

    终于,他下定决心,开始了长达十年的投毒。

    他嫉妒,他害怕,他不能容忍弟弟一家过得比他好,尤其是那个侄子,将来若是高中,他们这一支岂不是要被永远踩在脚下?

    可没想到,荀砚生命力顽强得可怕,在慢性毒的侵蚀下,居然还能考中秀才!

    眼看秋闱在即,荀货终于坐不住了,加大了剂量,彻底送走了这个心头大患。

    至于阴婚,也是他和一个同样看自家病弱儿子不顺眼的酒友合谋。

    他对弟弟假惺惺地说让砚儿在下面有个伴,不孤单,心里想的却是:让你儿子死了都娶不上正经媳妇,只能找个同样短命的男鬼凑合,丢人现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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