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2/2)
崔元贞跑过去,想拉住她的手。可她的手穿过九姐的身子,什么也抓不住。
她记住了。
梦里的那些话,她记得清清楚楚。
九姐!九姐!
她听过无数次了。大哥去过,三哥常去,连父亲年轻时也去过。可那地方到底什么样,她不知道。她只知道每次三哥从文会回来,要么眉飞色舞,要么骂骂咧咧,总之不会平静。
崔元柔伸出手,想摸摸她的脸。可手伸到一半,就停在半空中,怎么也够不着。
十二娘。
没什么。她把剑插回剑架,拿帕子擦了擦汗,大哥今日回来得早。
大哥来拉她,她不动。三哥来拉她,她还是不动。最后母亲来了,什么也没说,只是把她搂在怀里。
崔元贞第一次穿上那身衣裳,纯粹是一时兴起。
她想起九姐最后说的话。
那日她在后院里舞剑,舞完了,收了势,忽然想起三哥昨晚在饭桌上说的话,明日文会,卢子安那小子说要带他新酿的酒来,我倒要尝尝,能有多好。
崔元贞坐在床上,一动不动地坐了很久。
月亮慢慢地移过窗棂,从这一格移到那一格,最后从她的视线里消失。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崔元贞埋在母亲怀里,终于哭出了声。
那天晚上,崔元贞做了一个梦。
崔元贞站在坟前,看着那抔新土,一动不动地站了很久。
崔泰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回头,看见大哥站在廊下,手里捏着一封信,像是刚从外头回来。
埋在了崔家的祖坟里,一处偏僻的角落。
她的身影越来越淡,越来越模糊。崔元贞拼命追,可怎么追也追不上。
崔元贞擦干脸上的泪,慢慢躺回床上。
崔元贞坐在黑暗里,望着窗外的月光。
崔元柔还是笑,笑得和从前一样好看。
崔元贞愣住。
想什么呢?
天快亮了。
崔元贞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床上的九姐。
她也不急,只是笑了笑,把手收了回去。
文会。
崔泰之的眼睛红红的,可他的手很稳。他扶着崔元贞,把她带到一边,低声说:十二娘,让九姐安安静静地走吧。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说:九姐,我记住了。
屋里黑漆漆的,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进来一点白。她的脸上全是泪,枕头湿了一大片。
九姐,你看。
想做什么,就去做。想走多远,就走多远。别学姐姐。
丧事办得很简单。
九姐不是病了。九姐是故意让自己病着的。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不嫁人。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不用去别人家的院子里,绣花,生孩子,伺候公婆,和一个没见过面的人过日子。
她仰起头,望着洛阳城上方的天空,在心里默默地说:
她从梦中惊醒,猛地坐起来。
九姐还是那个样子。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可嘴角带着笑。
哪怕那自由的尽头,是死。
崔元柔还没出嫁,算不得崔家正经的成人,丧礼不能大办。只在家里停了三天灵,请了几个僧人来念经,然后就抬出去埋了。
我替你,去看看这天下。
她坐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她慌了,喊:九姐!九姐!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哪怕那自由,只有三年。
梦里,九姐穿着她最喜欢的浅碧色衣裙,站在那棵光秃秃的枣树下,朝她笑。
九姐用自己的命,换了一场自由。
衙门没事。崔泰之走过来,看了看她的剑,又看了看她,又练了一下午?
姐姐走了。十二娘,你要好好的。
姐姐是笑着走的。你记住,姐姐是笑着走的。
十二娘,姐姐要走了。她轻声说,你记住姐姐说的话。往后,你要好好的。想做什么,就去做。想走多远,就走多远。别学姐姐。
谁家少年
梦里九姐站在枣树下,穿着浅碧色的衣裙,笑得那么好看。
数年后,当崔元贞穿上那身男装,第一次踏出崔府的大门时,她忽然又想起那个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