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1/2)

    我就是想知道,父亲怎么说。

    崔泰之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父亲没说什么。只说你还小,不着急。

    崔元贞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点审视。崔泰之坦然地迎着她的目光。

    半晌,崔元贞收回目光,点点头:那就好。

    两人继续往前走。

    夜里,崔元贞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想着白天的事。想着舅母说的那些话。想着母亲看她时的眼神。

    她忽然很想去找九姐说说话。

    可九姐的屋子在东边,隔着一个院子,好几道门。这时候去,肯定要被巡夜的婆子看见。看见了,明天又要传到母亲耳朵里。

    她叹了口气,翻了个身,望着窗外的月光。

    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一道的白。她看着那些白,忽然想起小时候,九姐抱着她,指着窗外的月亮说,十二娘,你看,月亮里有只兔子,在捣药呢。捣药给生病的人吃。吃了就好了。

    她那时候信了。

    后来九姐真的病了。她每天晚上对着月亮许愿,求兔子给姐姐捣药。可姐姐的病,一直没好。

    再后来,姐姐的病快好了。她高兴得不得了。

    可今天,她忽然不这么想了。

    她想起大哥看九姐时的眼神,想起九姐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想起大夫说忧思过甚时母亲脸上那一闪而过的表情。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姐姐不是病了。姐姐是不想好。

    崔元贞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的月光,眼睛慢慢地酸了。

    窗外有风吹过,吹得杏花簌簌地响。她听着那声音,慢慢地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崔元贞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醒。

    十二娘!十二娘!

    是丫鬟春莺的声音,带着哭腔。

    崔元贞猛地坐起来:怎么了?

    春莺推门进来,脸都白了:九、九姑娘九姑娘她

    崔元贞的心猛地一沉。她来不及穿鞋,光着脚就往外跑。

    她跑过回廊,跑过院子,跑过九姐门前那棵光秃秃的枣树。

    九姐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母亲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眼泪无声地流。父亲站在一旁,面色沉得像要滴下水来。

    崔元贞冲进去时,崔元柔正望着门口。

    看见妹妹,她的眼睛忽然亮了亮。

    十二娘。她伸出手,声音很轻。

    崔元贞扑到床边,握住那只手。那只手凉得吓人,瘦得皮包着骨头,可握着她的时候,还有一点力气。

    九姐她的声音在抖。

    崔元柔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那是一个很浅的笑,可是很真。

    别哭。崔元柔轻声说,姐姐不难受。

    崔元贞拼命忍着泪,可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掉。

    崔元柔抬起另一只手,想给她擦泪,可手抬到一半,就没了力气。崔元贞赶紧握住那只手,贴在自己脸上。

    九姐,你别走

    崔元柔看着她,目光很柔和,柔和得像窗外的春光。

    十二娘。她轻轻叫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姐姐是笑着走的。你记住,姐姐是笑着走的。

    崔元贞拼命点头:我记住,我记住

    崔元柔看着她,眼底的光一点一点地暗下去。可嘴角那丝笑,始终没有散。

    到最后,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很重的东西。

    那口气叹完,她的手便软了。

    崔元贞握着那只手,一动不动地跪在床边。

    屋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母亲压抑的哭声,能听见父亲沉重的呼吸声,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枣树的沙沙声。

    崔元贞低着头,看着九姐的脸。

    九姐真的在笑。那笑容平静得不像是一个死去的人,倒像是一个终于睡熟了的人。

    她忽然想起昨天晚上,自己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的月光,想来找九姐说说话。可她没有来。她怕被巡夜的婆子看见。

    她没有来。

    现在她来了。可是九姐不在了。

    崔元贞跪在那里,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九姐的手背上。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把她扶了起来。

    是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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