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2/2)

    光影交织的院墙下,三人正低声交谈。其中那个静立聆听、手中尚捧着经卷的熟悉身影,不是多吉雅又是谁?他面前的两位喇嘛面容慈和,正对他娓娓讲述。随后岗巴老师也加入了他们。

    心烦意燥的窦棠婴顷刻间眼前一亮!

    窦棠婴只当她是极其会提供情绪价值的可爱姑娘。

    窦棠婴被引入院内。原来,借着色莫钦姆节的东风,市里正举办非遗文化巡演,日喀则各地的民间艺术团体齐聚于此,热闹非凡。佳木央热情地为他介绍,将六弦琴时而高举过顶,时而环抱胸前,姿态优美如敦煌飞天。琴声在她指尖流淌,清脆悦耳。窦棠婴忍不住凑近细听,那专注的模样逗得佳木央笑声连连。

    窦棠婴的心脏像被什么刺到,脚步猛地打转,几乎是落荒而逃。

    窦棠婴吓了一跳,轻呼转身。结果迎光看见了一位笑容明媚,一口大白牙的藏族姑娘,她眼睛亮晶晶的。

    佳木央又带他来到年楚河边,这里人声稍歇,对岸上,一排人正对着雪山江河放声歌唱,气势磅礴。“那是藏戏团在开嗓。”佳木央讲述起藏戏鼻祖唐东杰布为募捐建桥而创立戏剧的传说。藏戏唱法独特,其中就有嘉措奶奶曾提及的“缜固”技巧,声音仿佛从脑后升起,胸腔共鸣,嘹亮得能压过滔滔江声。

    “你好啊,我叫佳木央。”

    他的好,不是修行的佛陀。

    喧嚣的间隙,不甚灵敏的耳朵,竟捕捉到一段清越婉转的弦音——

    他像只偷食的雀鸟,躲在门后听得入迷。

    窦棠婴心中连连暗叹伴奏的四拍子节奏配上六弦琴鲜明的音色这个巧思简直完美。他上手稍加摸索,竟能跟着佳木央的歌声合上几句。佳木央眼睛一亮,由衷赞叹:“你太厉害了!是学音乐的吧?我学第一首曲子用了半年呢!”

    赶路的脚步蓦地钉住。

    佳木央介绍着堆谐的旋律规律:堆谐女声的一般音域在a—a1或c1—c2之间嗓音清亮,而男声的音域则低徊浑厚比女声整体低一个小七度左右,为了配合人声所以六弦琴旋律曲调是非常规律的四拍子韵律。

    “你喜欢?借你试试?”

    窦棠婴想起嘉措奶奶,那份毫无保留的热情与慷慨,似乎流淌在每个藏胞的血液里。窦棠婴摇了摇头,他还是有些畏畏缩缩…他害怕一张嘴就是跑调,一张嘴就落入他们的嘲讽中…

    可现实里,阳光为多吉雅周身镀上一层宁静的光晕,那专注的侧影,仿佛已与这千年古寺的肃穆融为一体,只是多吉雅没有笑容…

    “不同地区藏戏方言有别,但核心都是这脑后音与胸腔共鸣,腔调长短变化,很有味道。”佳木央解释着,见窦棠婴听得专注,这双漂亮的眼睛凝视着自己,她不由微微脸红,“我教你几句?”

    他虽听不懂歌词,但六弦琴用拨片划出的清脆韵律,和着舞步的节奏,瞬间攫住了他的心神。

    他们…窦棠婴试着想象他穿红袍的模样,可是比起刺眼的红,他还是无法捕捉到世俗之外的多吉雅的模样,脑海中最先想起的仍然是他对自己笑的模样,纵使是那一日重逢时佛灯下跪拜,他仍然觉得他的笑颜才是世界第一夺目的菩提。

    偶见一处宽敞的天井院落,阳光透过高窗,在红墙上切割出明亮的光斑——这大概便是多吉雅提过的讲经院了。

    他循声偷望,只见一座别院空地上,十来个衣着鲜丽的人正围圈排练。女子彩缎华服,珍宝环佩叮咚;男子头戴圆帽,怀抱六弦琴。歌声高亢嘹亮,直率动人。

    “……你好。”窦棠婴有些窘迫,白皙的脸颊泛起薄红。

    猛然间记忆有了闪烁——初见时别人都在哈哈大笑他摔倒的窘迫,只有他没笑…他眼中只有共情的关心和歉疚。

    “这是堆谐哦。”一个清亮的女声带着笑意在身后响起。

    这时,一位面容敦厚的长者走来,佳木央介绍是她的父亲,歌舞团的次吉利团长。老人不会汉语,通过女儿翻译,对窦棠婴的天赋表示赞赏,甚至玩笑般邀他“留下”。佳木央笑着用藏语和父亲说了几句,窦棠婴虽听不懂,却感到氛围亲切。

    “喜欢听就进来呀,我们欢迎客人。”佳木央普通话很标准,她笑着说这些年跟着父亲的歌舞团走南闯北,又得了支教老师悉心教导,普通话学得比别人更好些。

    而是,他一直都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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