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1/2)

    可是佳木央歌声中那种与呼吸韵律浑然天成的自由,深深打动了他。

    佳木央弹起六弦琴,引导他唱和。琴声淙淙,歌声飞扬,窦棠婴渐渐哼唱起来。

    这一刻,他想起嘉措奶奶布满皱纹却无比明亮的眼睛,想起那句“再多看一眼吧”。

    嘴巴对着奔腾的年楚河,窦棠婴情不自禁地打开喉咙,让声音融入风中。

    佳木央也随之弹琴起舞,脚法变化多幻,绕着他旋转,将家乡的喜悦与祝福,跳给这位远方的客人。窦棠婴起初羞涩,后来也染上了这份欢快。他很喜欢这首曲子的调子,反复唱了好几遍还是余音缭绕。

    “这曲子真好听!歌词是什么意思?”他喘息着问。

    佳木央停下舞步,笑着说道:“是呀,它很动听。这首曲子出自《曲拉多吉》,歌词大意是……

    ‘多吉在美丽的家乡出家为僧,

    将洁白哈达献给菩萨。’”

    风声,江涛声,琴弦余音……世界的声音在窦棠婴耳中骤然退去。

    他的笑容凝固在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尽。

    轰的一下脑子一片空白。

    佳木央察觉他神色剧变,担忧道“你怎么了?”

    紧接着脑海中灌入每一帧过往——

    昨夜多吉雅望向远山时眼中的向往,

    方才讲经院里沉静似水的画面,

    每一次日出,他的念诵不绝…

    一切的一切与这句歌词轰然重叠,似最冰冷的谶言,狠狠刺入窦棠婴的心脏。

    ‘你知道,害怕吗?’

    多吉雅昨夜的话,此刻像惊雷般在脑海中炸响。

    他害怕。

    他害怕。

    他害怕这并非戏言,害怕他的向往终成现实,害怕多吉雅某日会洗净红尘,披上那袭刺目的绛红,将窦棠婴一个人留在俗世此岸。

    他害怕自己又是孤单一个人。

    前所未有的恐惧攥紧了他的肉骨心脏——窦棠婴害怕多吉雅终将抛下这红尘浊世,转身踏入那一片他无法跟随的净土。

    “对不起!我有事要先走一步!!!”窦棠婴仓促地丢下一句,佳木央看着这位一面之缘的旅人似有什么感召一般走了,她在后面告别:

    “再见啦怒雀,扎西德勒。”

    在她的家乡怒雀是南方人的意思,一面之缘的旅人,我祝你旅途愉快。

    窦棠婴撞开人群,疯了般往回跑。他疯狂地寻找,穿过转经道,掠过展佛台,跑过玛尼堆……

    徐朝来在人群中看见了他,伸手想拦:“棠婴!”徐朝来的声音传来,带着急切。

    窦棠婴却像没听见,从他身边一阵风似的擦过。徐朝来伸出的手,只触到一片冰冷的空气。他望着那决绝的背影,最终只是低声自语,仿佛告别:“棠婴,羌塘发生急事,我和老师得先回去处理,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那边看看?……再见,小叔。”

    在四千米海拔剧烈奔跑无异于折磨,但窦棠婴顾不上肺部的灼痛和嗡鸣的耳朵。当他终于气喘吁吁地冲回寺庙门口,晚霞已将整座城市染成恢弘的鎏金色。

    “窦棠婴?”

    多吉雅的声音响起。他在门口等了许久,终于看见他的小鸟从绚烂的霞光与纷乱的人潮中,跌跌撞撞地“飞”了回来,脸上毫无血色,只有眼眶通红,盛满了惊惶未定的泪。

    “多吉雅!”

    窦棠婴扑进他怀里,用尽全身力气抱住,双臂勒得死紧,仿佛这样就能将他永远框定在自己身边,抵抗那无形的、名为“信仰”与“命运”的力量。

    多吉雅被他撞得微微一晃,随即稳稳接住。怀抱里的身躯在剧烈颤抖。怎么了?被欺负了?是徐朝来?

    “棠婴,棠婴,不哭。”他笨拙地轻拍他的背,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与焦急。

    并且一股久违的、尖锐的怒意骤然从他心底升起。

    他越安慰,怀里的人缩得越紧,哽咽着,带着一种绝望的恳求,仰起泪痕斑驳的脸:

    “多吉雅,我们去羌塘好不好?”

    窦棠婴知道自己自私、卑鄙,可他管不了。他只要多吉雅留在这红尘里,与他一同沉沦。

    如果去了那里辽阔的荒原能留住他,如果去了那里人文与自然的牵绊足够有力……那他是不是,就不会走向那扇清净佛门?

    “好不好?”他迫切地又问了一遍,渴求的泪水滚落,烫在多吉雅的手背上。

    好…

    好…

    好…

    拜托答应他好不好…

    拜托了!!老天爷…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