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2/2)
原来……
而多吉雅的世界,在那一刻轰然崩塌。
多吉雅想找到了自己的嘎玛,也想找回了…
那声音,带着一种疲惫的嘶哑,却又奇异地干净,像雪水冲刷过粗粝的石头。
他跋山涉水寻找的、属于自己的“嘎玛”,早就在不知不觉中,走到了他的身边,住进了他的副驾驶座。
巨大的海报在霓虹灯下熠熠生辉,海报上的人光芒万丈,名叫“樾棠”。
无论天际还是宇宙,
我是否能明白……”
你的不舍……还有……人生剩下什么……”
原野瞭望春山……你又剩下了什么……”
“剩下了什么……”
“啊!!!呜呜呜呜…啊啊啊啊啊…”
泪水毫无征兆地冲上眼眶,又被死死逼回。多吉雅站在人潮汹涌的拉萨街头,站在那幅巨大的、他全然陌生的海报下,忽然很想笑,又很想再像那个雨夜一样,痛哭一场。
阿爸阿妈,热爱天地,热爱生命,热爱那个人,其实归根结底这三件事是一件事。
这天地那么大,真的,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无论嘎玛还是尼玛,
“……没有时间回头……没有人生重来……
多吉雅蜷缩在洞穴最深处,背对着那点可怜的光明。他已经很久没有合眼了,身体直接躺在冰冷潮湿的地上,任由洞顶渗下的水珠,一滴,一滴,砸在他的额头、脖颈,他也毫无反应。
多吉雅的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
一位牧民阿佳默默靠近,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宽厚温暖的怀抱,紧紧搂住了他颤抖不止的、冰冷的肩膀。
忽然间,他听到一阵急促的哭声和哀嚎交叠起来的声音…多吉雅凑近一看,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某些事——
我能否知道……你的孤独……
“当我……瞭望春山,你又……剩下什么……
当无边宇宙……有了你的步伐……
“当原野……吹起风……当雪山……飞过幡……
此刻,日喀则的街头。
那片漂泊无依的落叶,在虚无的风中,第一次,触碰到了可以依附的枝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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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蜷缩起身体,像胎儿缩回子宫,脸深深埋进膝盖。牙齿死死咬住手背的皮肉,试图堵住那即将冲破喉咙的悲鸣。可没有用。压抑太久的泪水犹如混合着山洞的泥水,溃决而出。
神明不曾垂怜他的跪拜,却在他最狼狈不堪时,以最不经意的方式,将心脏送到了他的面前。
自那以后,他开始尝试去理解他曾怨恨的神佛,去翻阅那些关于轮回、永恒、超脱的经文。他开始用阿妈留下的那个老旧p3,近乎偏执地收集这个陌生歌手的每一首歌。
起初是无声的汹涌,继而变成破碎的、野兽般的呜咽,在狭窄的洞穴里撞击回荡。
不知哭了多久,他在极度的疲惫与虚脱中沉沉睡去。梦里,他看见阿爸阿妈并肩站在开满格桑花的山野上,背影安详,仰望着任青在晴空里自在盘旋。
“阿妈!!!”
原来……
我不是你……我不是你……
暴烈的爱
自由不知死活……你在放下什么……
多吉雅轻声呼唤道。
原来……
他们很幸福。
“阿妈!!!”
直到那电流杂音里,挣扎着浮出一段歌声。信号极差,歌声卡顿、失真,却像一根生锈的钢针,猝不及防地刺穿了他的耳膜:
那夜救赎他的歌声,来自睡梦中会无意识蹭他肩膀发出嘤咛的人。
那一刻,在被全世界抛弃的荒原洞穴里,在一个陌生人的怀抱中,多吉雅哭得撕心裂肺。他从未如此清晰而痛楚地意识到:他想他们。他想他的阿爸,想他的阿妈。他想得骨头都在疼。
“棠婴…”
星辰高悬于万人仰望的天幕,
灵魂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激荡、回响,然后轰然碎裂,又缓慢重组。
一个牧民拿出收音机,扭动旋钮。先是刺耳的电流噪音,然后断断续续地,传出新闻播报声……
最后一句歌词在电流声中湮灭。
而他都只是地上最沉默的、仰望者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