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江南行(4/5)
筹备的这十日,我几乎是掰着手指头过的。
学堂程、教习延聘,要赶在出发前敲定,三个人几乎天天泡在学堂里。
图纸改了又改,教习的人选换来换去,招生章程写到半夜,裴秀困得趴在桌上睡着了,笔还攥在手里,脸上印了一道墨痕。
临行前两日,终于把所有事项一一落定。
钥匙交给明月,章程交给裴秀,教习的名册一式两份,一份留在学堂,一份我塞进了随行的书箱,路上若是想起什么,还能再改。
裴秀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了几声,然后一把搂住我的肩膀:“好了,万事俱备。等阿锦你从江都回来,咱们这第二家学堂,定能开张大吉,学生满满。”
明月在一旁抿着嘴笑,问道:“这一趟得走多久?”
我掰着指头算:“路上单程就得二十多天,在那边勘察、议事、定章程……怎么也得耽搁一两个月。来回算上,怕是得三四个月才能回来了。”
“三四个月……”明月轻声重复,忽然抬眼,抿嘴一笑,“那正好,你还能赶上。”
“赶上什么?”我一愣。
“赶上你的小侄子,或者小侄女,落地呀。”她笑意加深,脸颊飞起淡淡的红晕。
我足足愣了三四息才反应过来。
“明月!”我猛地从凳子上跳起来,声音都变了调,“你、你有了?!真的吗?!什么时候的事?”
我扑过去,想抱她又不敢用力。
“阿兄居然不告诉我!明明昨天我刚在东宫见过他!他一个字都没提!”
明月笑出声来:“他就是那个闷葫芦的性子。昨日他还说,锦儿那丫头若是知道了,定要嚷得整条街都听见。你看,他倒也没说错。”
我又气又笑,心里却被一种巨大的、暖洋洋的欢喜撑得满满的。
春去夏来,草木葱茏,贺家的老树上冒了新芽,而这座刚刚送走了老主人的宅子里,又要迎来一个新生命了。
“不行不行,我今晚必须回家吃饭!我要好好骂阿兄一顿!”
那晚的贺府,灯火通明,饭菜的香气飘出老远。
贺璟特意告了假,裴文若也从繁忙的公务里抽身出来,便民学堂六人组,许久没有这样齐齐整整地坐在一起了。
桌上摆满了时鲜菜蔬和明月爱吃的酸甜口,贺璟几乎没怎么动筷子,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明月,小心翼翼地给她布菜。
酒过三巡,话题自然而然就绕到了那个尚未出世的小生命上。
“名字!名字想好了没?”我迫不及待地问。
裴秀先说:“叫贺虎!贺世伯当年威震敌胆,虎父无犬子,贺虎多气派!”
“万一是个姑娘呢?”我问。
“那就叫贺小虎!”裴秀想都没想。
满桌人都笑了。
裴文若放下酒杯,想了想:“叫贺安吧。平安的安。无论男女都使得。”
“太素了。”裴秀撇嘴。
我咬着筷子,仔细思考了半天,道:“阿昭怎么样?昭昭若日月之明,昭,明亮的意思。明月是明,孩子是昭,多好。”
宇文成都啃着羊腿,忽然抬起头,含含糊糊地说:“叫贺石头吧,结实,好养活。”
裴秀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你闭嘴。”
笑声在暖黄的灯影里漾开,明月就在这片笑声里轻轻开口:
“父亲去前……同我说过一回话。”
笑声渐渐静了。
“他说,他年轻时在吕梁山打过一场硬仗,四面被围,箭都快射完了,最后硬是带着人从崖壁上攀出去,翻山走了三天三夜,才回到大营。”
“他那时候说,若是将来璟儿有了孩子,无论男女,小名就叫阿梁。吕梁山的梁。说人这辈子,总有被围住的时候,但只要翻得过那道梁,就能活。”
席间静下来,廊下的灯笼在风里轻轻摇晃。
贺璟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我们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明月依旧平坦的小腹上,那里面孕育着贺家崭新的希望。
“父亲在天有灵,”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坚定,“看到阿梁,会开心的。”
我心里某个地方,又酸又软,涨得发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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