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万世之利(2/5)

    一条条，一款款，虽不完美，却是我能想到的，在历史洪流与现实困境中，所能争取到的最好平衡。

    让他们去，一个管钱粮审计，一个盯官吏行止，互相制衡，也互相补充。

    只是那时，对手是固化的门阀；此刻，对手除了门阀，还是时间、是人心、是历史的惯性，还有……他那颗过于急切的心。

    他捏了捏我的脸颊，然后接过那叠纸，就着灯光，翻看起来。

    恍惚间，我仿佛又回到了文思阁的三天三夜，与他一起草拟科举细则。

    “萧副使，前来述职，并提出《关于贯通南北漕运初期工程若干优化建议》，请太子殿下审阅。”

    我揉了揉酸涩的手腕，才发现杨广还没回来。

    再给他们一道“密奏直呈”的权限，绕过可能被腐蚀的地方乃至中央官僚体系。

    同样是面对重重阻力，同样是试图在一片荆棘中，开辟一条新路。

    “在岐州时，第一次听殿下说起贯通南北、舟楫往来的畅想，我心里就觉得震动。”

    他看得专注，我便适时开口：

    我轻轻走过去，从后面环住他的腰，将脸贴在他宽阔的背上。

    我脸上大概还带着熬夜的疲惫，但眼神是清亮的，甚至带着一点故作严肃的俏皮，冲淡了深夜谈论国事的凝重。

    我站在他身侧，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气，混合着一丝疲惫的味道。

    那些世家，那些清流，绝不会放过这个攻击的绝佳机会。

    烛火跳跃着，将我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

    我写得很慢，也很专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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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被我这副模样和“述职”、“建议”这等正式又带着点古怪的用词弄得有些失笑，眉宇间的沉郁似乎散开些许。

    我不是要阻止他，我是要帮他，用更聪明、更稳妥的方式，去实现他的宏图。

    所以，我得给他方案。

    等最后一笔落下，窗外已是万籁俱寂，更深露重。

    舆论也很重要。

    我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低沉的“进”。

    要发动说书人，编写朗朗上口的民谣，甚至可以让商队带着“运河开通后贸易路线图”去各地宣讲。把开河从一个抽象的、沉重的劳役，变成一个与每个人切身利益相关的、值得期待的未来。

    ……

    我拿起那叠还带着墨香的纸，走向他的书房。灯果然还亮着。

    我深吸一口气，铺开纸，提起笔。

    这不仅是防腐，更是在工程体系内，嵌入一套独立且高效的风险控制和信息反馈系统。

    从“分段施工，先易后难，以实绩服众”，到“设立独立审计监理，严查贪墨，保障役工”，再到“善用民间舆论，陈说利害，引导舆情”……

    不能只被动防守。要主动出击，用他们听得懂、百姓也听得懂的方式，去讲这条河的故事。

    “怎么还没睡？”他声音有些沙哑。

    我推门进去，他正背对着门，站在一幅巨大的运河草图前，身影挺拔，却透着一股孤绝的意味。

    “那时候我就想，殿下心里装着这样的山河，眼光能看到百年、千年之后，真真是……了不起。”

    他身体先是一僵，随即慢慢放松，覆盖住我交叠在他身前的手，掌心温热。

    “那不仅是地图上多一条线，粮秣兵马跑得快些。它还能让南方的暖风能吹到北地，北地的霜雪也有舟船可载。天堑变通途，货殖繁盛，人物往来……是真正的万世之业。”

    那颗心，今日朝堂攻讦所刺激、此刻也许正灼灼燃烧、听不得任何否定与迟疑。尤其那些官员们只会说“这样不行”，但又不说“怎么能行。”

    我的语气里带上毫不掩饰的、真诚的叹服，“只是这蓝图太大，太好了，好到让有些人害怕，让有些人……根本看不懂，也不想懂。”

    不是讲帝国的功业，而是讲南北货物的流通能降低多少物价，讲漕运能带来多少商机，讲这条河未来如何灌溉农田、便利行旅。

    这叫“引导公众预期，建构工程正当性，对冲反对派舆论”。

    思绪越理越顺，一个模糊但可操作的轮廓渐渐清晰。

    我松开手，转到他对面，将那叠纸举到他面前。

    我将他的蓝图，描绘成一个充满生机与联系的、更富人情味的未来图景。

    他一定还在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