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要变天(1/6)
要变天
我慢慢地,一步一步,从那自以为安全的黑暗里走出来,把自己完全暴露在清冷的月光下,暴露在他痛得灼人的视线里。
贺璟看见是我,整个人僵住了。
握剑的手抖得厉害,手背上青筋暴起。他就那么站着,隔着几步,却像隔了千山万水。浓烈的酒气,还有那股压不住的痛苦,像潮水般扑过来。
现在的贺璟,不再是沉默的兄长,他撕掉了所有平静的伪装,陌生得让我害怕,那赤裸裸的伤痛却又让我心里揪着疼。
然后,他动了。
拖着步子,一步一步,挪到我面前。
站定,距离近得我能闻到他呼吸里浓烈的酒气,看清他眼底熬红的血丝里,映出的苍白失措的自己。他就那么死死看着我,像要把我整个人钉穿、看透。
时间像是凝住了,只有风刮过屋檐树梢,呜呜地响。
过了很久,他才极慢地动了动干裂的嘴唇。
声音很低,很哑:“……他……对你好吗?”
这话像根针,冷不丁扎进心口最软处。我鼻子一酸,眼泪毫无预兆就冲了上来。
都这样了……他问的,竟然只是这个。
我张了张嘴,喉咙堵得发不出声,只能点了点头。
眼泪跟着滚下来,砸在冷硬的地面上。
贺璟看着我点头,看着我掉泪,眼神空了一瞬,像最后一点什么也被抽走了。他扯了下嘴角,不像笑,倒像松了口气。
“……那就好。”
他说得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吹散。然后,他往后退了一步。
就这一步。
很轻微的一步。
可有什么东西,好像也跟着“咔哒”一声,轻轻断开了。刚才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劲儿,忽然就散了。
他没再看我,侧过脸,声音平了下来,听不出情绪:“夜里风大,你伤还没好全,回去吧。”
说完,不等我反应,转身就往自己院子的方向走。脚步有些晃,却走得很快。
我站在院子里,脸上泪痕被风吹得发紧,生疼。
心里那股闷疼还在,但好像又有点不一样了。细细密密的,钝钝的,散到四肢百骸。
刚才贺璟看我的眼神,问话的语气,还有最后那句平静的“回去吧”……我忽然明白了。
那是一个告别。
是一个少年,对着他珍视了多年,守护了多年的月亮,最后一次笨拙而用力地伸手。
在得到答案后,他收回了手,也关上了心门。
从今往后,贺璟就只是贺璟了。
是贺府的少爷,是父亲器重的儿子,是我可以倚赖的兄长。他还是会关心我,会在我需要时护着我,但不会再像今晚这样,把那些沉甸甸的、滚烫的、让我不知所措也无从回应的情意与痛苦,明明白白地摊在我眼前。
他退回去了。
退到了一个让彼此都体面、让关系都能长久维持的、更安全也更遥远的距离。一个让我,也让他自己,都能更“安稳”待着的位置。
这样……也好。
我抬手抹了把脸,冰凉一片。
夜风更紧了,吹得灯笼乱晃,树影狂舞,带了秋夜的凉,像是要卷走一切残留的痕迹。
……
那一夜过后,贺府恢复成了老样子。
陇西的差办完了,“副使”的兼职任务也就结束了,我又重新变回了贺家那个混吃等死的养女。
准确地说,是在家养伤躺尸。
贺璟照旧晨起练武,上朝当值,偶尔给我拿回些新出的糕饼零嘴,与我说话时神色如常,仿佛那日月下的失态从未发生过。
老贺也照旧,嗓门洪亮,唠叨个没完。
那天晚饭,我看着碗里油亮亮的青菜,习惯性地想往一边推。
“手!爪子往哪儿伸呢?”老贺眼一瞪,筷子“嗒”地敲了下我碗边,“给我吃进去!”
我缩缩脖子,小声嘟囔:“吃了,吃了,没说不吃……”
“吃个屁!都堆成山了!”老贺嗓门更大了。
我正想再狡辩两句,却听见他重重叹了口气,那声音里没了火气,反倒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烦躁和……憋屈。
“他娘的,”他端起酒杯,一口闷了,然后盯着我,像是在看一件即将被抢走的宝贝,语气复杂,“老子养了六年的闺女,水灵灵养这么大,眼看着……就要被那混小子给弄走了!老子现在在朝堂上看他那样就烦!”
我:“……???”
这话来得太突然,我一口汤差点呛进气管,咳得面红耳赤。
贺璟没说话,只沉默地伸出筷子,从我碗边的“青菜山”顶端,精准地夹走最上面那片蔫了的菜叶子,然后,又从他面前的清炒时蔬盘子里,夹了一片水灵灵、油汪汪的嫩菜心,稳稳当放进我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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