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你想嫁谁?(4/4)(2/2)

    贺璟在练武场当中。

    脚下是虚的,踉跄着,呼吸又重又急,在静夜里扯出破碎的响。

    他摇摇头,背着手往里走,嘴里还嘀咕:“……偏偏话说得让你挑不出理,姿态也放得够低……娘的,老子当年打仗要是有他这脸皮和心眼……”

    老贺问了几句陇西的见闻和伤势,语气寻常,仿佛我只是出了一趟不短的远门。只有贺璟,一直很沉默,只在我提到伤口恢复时,筷子微微顿了一下。

    我从未见过这样的贺璟。

    “说什么?表忠心!认岳父!”

    晚饭是久违的家常菜。老贺特意吩咐厨房,做的都是我爱吃的。

    可眼前的他,像山崩开了口子,里面滚烫的、我一直知道存在却从未见过的东西,全都涌了出来,烧得他面目全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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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站在原地,夜风凉飕飕一吹,脸上却烫得厉害,脑子里嗡嗡响。

    我漫无目的地走,脚下是走惯了的石径,心里却没着没落。不知不觉,竟晃到了通往后院练武场的那条小路上。

    是我把他弄成这样的。

    我推门出去,走到院子里。

    表哪门子忠心?认谁家岳父?!

    饭后回房,云枝早已备好热水。泡在阔别已久的浴桶里,被熟悉的花香和暖意包裹,浑身的骨头缝似乎才真的松快下来。

    躲不开了。

    就在我难受得想转身逃走,当作什么都没看见时。

    石桌边倒着几个空酒坛,残酒滴滴答答往下淌,在月光下泛着湿冷的光。空气里全是那股辛辣的、绝望的味道。

    陇西驿馆的药味、血腥气,还有那人身上无孔不入的松木冷香,终于被一点点洗去,或者说,被暂时压回了心底某个角落。

    招式全乱了,只剩下劈、砍、刺,带着股不管不顾的狠劲儿,像要把眼前无形的什么,连同他自己,都劈碎。

    饭菜可口,可吃到嘴里,滋味却有些模糊。

    还有……浓得化不开的酒气,混在风里,直往鼻子里钻。

    远远的,有破空声。

    那个总是沉默跟在我身后,替我收拾残局,在我害怕时守在门外,笨拙地递给我芝麻糖的贺璟……是被我,推到了这片冰冷的月光下。

    一声,又一声,闷而乱。

    夜风迎面灌过来,带着深秋的凉,激得人一凛,却也把屋里那点药味和憋闷吹散了。院子里静得很,月光薄薄一层,惨白地铺在地上,树影子晃着。

    他一向是稳的,沉的,像山,像树。

    他手里的剑,猛地一顿,悬在半空。

    老贺看我眼珠子都快瞪出来的傻样,没好气地又哼一声,压低了嗓门,带着点咬牙切齿:“这小子……真他娘的是个人物!不声不响把老子闺女拐出去俩个多月,差点把小命交待了!回来倒好,登堂入室,话摆得明明白白,一点弯子不绕!”

    月光冷冰冰地照着他汗湿的、扭曲的侧脸,照着他那双通红、却空洞得吓人的眼睛。里面的痛楚,浓得让人心慌,几乎要漫出来。

    “谁?”他声音沙哑得厉害,猛地转头,目光像淬了火,直直投向我藏身的阴影。

    他只穿了件单薄的中衣,早就被汗浸透了,贴在身上。手里握着他那柄剑,却根本不是平日练功的样子。

    我站在阴影里,手脚冰凉,心口像被什么狠狠攥住了,闷闷地疼。

    换上干净的衣服,人却乏得睡不着。胸口那道新长的肉,被热气一烘,又开始细细密密地痒。屋里太静,静得人发慌。

    老贺脚步一顿,回头看我,那张惯常严肃的脸,表情有点古怪,像憋着股气,又像是没辙,最后哼了一声:

    是我。

    这顿饭,吃得平静,也吃得人心里发空。

    我:“……???”

    我心头一跳,脚步慢下来,屏了息,拐过月洞门,把自己缩进廊柱投下的浓影里,往里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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