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历史岔路口(3/7)

    庭院里,只剩下我和他,还有不远处垂手侍立的、如同影子般的近卫。

    “怎么了?”他朝我走近两步,距离近得我能看清他额角微微湿润的发根,和那被夕阳染上暖色的、年轻肌肤的细腻纹理。他的目光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疑惑,“脸色这么差?”

    怎么了?

    我能怎么说?

    说殿下您射箭的样子真好看,真年轻,真像书里写的那个“美姿仪,少敏慧”的晋王,可我知道您会死得很惨?

    说您看好的、重用的宇文一家,将来会要您的命?

    巨大的荒谬感和悲伤堵在喉咙口,闷得我几乎喘不过气。

    我只能把头垂得更低,死死盯着自己沾了尘土的鞋尖,声音干涩得发紧:“没……没什么。就是有点累,站久了。”

    他沉默了片刻。

    这沉默在暮色四合、空旷的庭院里,显得格外漫长。我能感觉到他的视线沉甸甸地压在我的发顶、肩膀,带着探究和不解。

    “累就回房吧。”

    他没有选择追问,“明日还有的忙。”

    “……是,殿下。臣女告退。”

    我如蒙大赦,匆匆行了个礼,几乎不敢抬头看他一眼,逃也似地转身,朝着自己房间的方向快步走去。

    直到转过回廊的拐角,确认他的目光再也无法触及,我才猛地停下脚步,背靠着冰凉的墙壁,仰起头,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微凉的空气。

    抬手按在胸口,带着一种钝钝的疼。

    眼前仿佛还是他站在夕阳里挽弓的、鲜活挺拔的身影,耳边却似乎已经听到了江都行宫里,叛军逼近的脚步声,和白绫勒紧时那令人牙酸的、细微的摩擦声。

    他那么年轻,那么鲜活,此刻就站在离我几十步远的地方。

    可我知道,他终将走向那个冰冷的、众叛亲离的结局。

    我不想……不想看到那样的事发生。

    这个念头来得如此突然,又如此清晰,像一根细小的针,猝不及防地扎进了我试图维持平静的心湖深处。

    不是基于理性的利弊权衡,也不是什么宏伟的救世情怀。

    仅仅是一种最原始、最朴素的不忍。

    我不想看到那样一个在夕阳下专注挽弓、充满生命力的人,最终以那样狼狈不堪、被所有人背叛的方式死去。

    我不想看到宇文成都那样纯粹的热血和忠诚,在未来被现实碾得粉碎。

    我不想……让那冰冷的、早已写定的史书结局,就这么理所当然地、血淋淋地在我眼前上演一遍。

    我不能就这么看着。

    这个声音在我心底嘶喊,带着不甘,带着一股横冲直撞的冲动。

    我要改变。

    我必须做点什么。

    哪怕……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点。

    ……

    第三天。

    宇文成都手下一个姓王的校尉慌慌张张来禀告:“殿、殿下!文魁阁……出事了!好多学子聚在那儿,闹着要、要退考!”

    彼时,我和杨广正对坐于书案两侧,核对贡院巡防轮值表。

    杨广执笔点着图纸的指尖顿了一下。

    “多少人。”他问。

    “不、不下两百之数!还拖带着家眷老小,堵在阁前空地,哭喊一片!宇文将军正带人拦着,可那些人……”校尉急得额上冒汗,“妇孺混杂,将军实在不敢用强,就怕、怕万一……”

    就怕万一闹出人命,正好授人以柄。

    明日弹劾“晋王在陇西戕害士子、科举逼反良民”的折子,怕是能直接递到御前。

    “走。”杨广已搁笔起身,动作干脆利落,玄色常服的衣摆带起一阵微凉的风。

    他没有多言,径自向外走去,我赶紧小跑也跟上。

    还未到文魁阁,远远便听见一片嘈杂,还夹杂着宇文成都那试图压制却难掩焦躁的吼声。

    转过街角,见阁前黑压压挤满了人。有面色激愤的学子,有捶胸顿足的老者,甚至还有搂着孩童、满脸惊惶的妇人。

    场面混乱不堪,几欲失控。

    宇文成都站在一处稍高的石阶上,头盔下的脸庞绷得死紧,正竭力高喊:“既已报名入册,便是应了朝廷法度!岂容尔等说来便来,说退便退?!都给本将肃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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