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历史岔路口(2/7)
热气似乎还未从他身上完全散去,带着刚刚用力后的、蓬勃的生命力。
“嗖——!”
是啊,他们都得往前看。
“是!”宇文成都中气十足地应了,又朝我这边露出个笑容,这才转身,迈着轻快的步子走了。
夕阳沉得更低了,暮色开始弥漫。
只见庭院东侧的空地上,杨广只穿着一身便于活动的玄色箭袖常服,正挽弓而立。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毫无保留地倾泻在他身上,给他挺拔如松的身影镀上了一层耀眼的、流动的金边。
我不知道。
而宇文成都对此一无所知,甚至刚刚还在为父亲的“眼光”而自豪。
弓是上好的硬弓,被他拉成一道饱满的弧,手臂和肩背的线条在衣料下清晰流畅,充满了年轻男子特有的、蓄势待发的力量感。
那个勒死他的人,正是我身边的,忠心耿耿的,宇文成都的父亲。
夕阳正好落在他的脸上。
可我知道,二十多年后,他会死在江都,死于背叛,死于一条白绫。
“做得好,宇文将军辛苦,先回去歇息吧。”
一股尖锐的、几乎让人窒息的酸楚猛地冲撞着我的心脏,直冲眼眶。
“回来了?”杨广开口,声音因为刚运动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低哑,但语气是惯常的平淡。
他就这样,沐在夕阳里,带着运动后微喘的气息,朝我们看了过来。
是的,鲜活。
我慌忙垂下头,手指紧紧攥住了袖口,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才能勉强抑制住身体的颤抖和喉咙里翻涌的哽咽。
宇文成都似乎因为我肯定他父亲而露出笑容,用力点了点头:“我爹说了,我们宇文家,得往前看。”
我们一前一后,走回馆驿。
就像拿着一本知道最后一页的悲剧小说,却必须一页页翻看中间的情节,看着那些鲜活的角色,浑然不觉地走向注定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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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嗯嗯啊啊地应着,心思却早已飘远。
往前看。
“令尊……眼光独到。”
那张脸,在暖金色的光芒中,俊美得几乎有些惊心。
刚迈进馆驿后院,一阵短促的、极富穿透力的破空声便传了过来。
“走吧,宇文将军,天快黑了。”我撑着柱子站起身,腿有些发软。
宇文成都似乎心情不错,偶尔还指着路边新挂起的、写着鼓励寒门学子话语的布幡,憨笑着说什么“陈实那小子字写得不错”。
“嗖——咄!”
这一刻的他,不是那个心思深沉、算计人心的晋王殿下,更像一个刚刚结束一场尽兴骑射、意气风发的贵族青年。
“是。”宇文成都也跟着起身,拍拍尘土。
我抬头望去。
是箭矢深深钉入靶心的声音。
这种“知道”与“不知道”的夹缝感,比单纯的恐惧更让人窒息。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飘,勉强维持着平静,“殿下若知宇文家如此深明大义,必是欣慰的。”
他似乎对这两箭颇为满意,紧绷的肩颈线条微微放松,随手将弓递给旁边侍立的近卫,又接过汗巾,随意擦拭了一下额角并不明显的薄汗。然后,他才缓缓转过身,目光朝我们这边扫来。
他侧对着我们,下颌线绷出凌厉的弧度,目光专注地凝视着不远处的箭靶。
长眉入鬓,鼻梁高挺,眼底映着落日余晖,清亮逼人。少了平日里的复杂神色,多了属于年轻人的锐利与……鲜活。
宇文成都已经大步上前,抱拳行礼,声音洪亮:“殿下!今日讲席一切顺利……”
晚风拂动他额前几缕未被玉冠束紧的黑发,也微微撩起他玄色的衣摆。
宇文化及那老狐狸精明的面孔,宇文成都年轻坦荡的脸,还有那未来江都宫变血色的一幕,在我脑子里来回切换,搅得人心里发慌。
又一支羽箭离弦而去,势如流星,精准无比地钉在了上一支箭的旁边,箭尾的白羽兀自颤动不休。
只有我这个来自未来的幽魂,被钉在了“已知结局”的十字架上,看着他们走向各自或辉煌、或狰狞、或惨淡的“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