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论辩·终章(3/3)
他转向御座,撩袍跪地。
“父皇。”他声音不高,却字字铮然,如金石相击,“儿臣今日所请,非为一己之私,非为一时之利。”
“这条路,儿臣知道难走。前方必是荆棘密布,必是骂名滚滚。”
他抬起眼,目光直抵御座,不闪不避:
“但儿臣还是要走。”
“因为,”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在寂静的大殿里激起回响,“若今日不走,往后百年、千年,天下英才仍要困于门户,仍要老死蓬蒿!”
“李纲的血,不能白流。”
“那些在田垄间读书到天明的眼睛,不能永远看不见光!”
他重重一叩首,额触金砖:
“儿臣愿做开路的石子,愿做趟河的卒子。”
“纵使粉身碎骨——”
“此路,必开!”
话音落下,他伏地不起。
太极殿里死寂。
所有声音都消失了,连呼吸都屏住了。只有他伏在地上的背影,像一把插进旧时代的刀。
皇帝坐在龙椅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嗒。嗒。嗒。
然后,停了。
他抬眼,目光缓缓扫过独孤泓紧握紫竹杖的手,扫过跪伏在地的杨广,扫过满殿神色各异的官员。
然后,他缓缓地,站起了身。
“准奏。”
两个字,平平淡淡。
却像惊雷,炸响在每个人心头。
“科举新制,晋王总领,礼部、吏部协理,按今日所议,拟章程来报。”
“退朝。”
袍袖一挥,皇帝转身,消失在屏风之后。
朝堂上先是一静,随即众人下跪,“万岁”之声轰然响起。
赢了?
真赢了?
我怎么觉得……像在做梦。
声音太大,光太亮。
我跪在那儿,脑子嗡嗡的,分不清是累昏头了还是真的。
然后,我看向杨广的背影。
他没有立刻起身。
在震耳欲聋的“万岁”声中,他仍保持着跪姿,只是肩膀微微起伏的弧度,像卸下了千钧重担,又像扛起了更沉的东西。
然后,他缓缓直起身。
挺直脊背的瞬间,阳光正从殿门汹涌而入,把他整个人镀了层刺眼的金边。
那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长得仿佛要独自扛起一个时代。
裴仁基在旁边重重呼出一口气,抬手抹了把脸,不知是擦汗,还是擦那点没憋住的泪。
老贺眼圈发红,嘴角却咧着,想笑,又笑得比哭还难看。
贺璟走过来,把我从地上拉了起来。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握着我胳膊的手,很稳,稳得让我几乎要累瘫下去的腿,又有了点力气。
我抬起头,看向殿外。
天光大亮。
一个时代,就在这片光里,被硬生生撬开了一道再也无法合拢的缝。
而我们所有人,都将站在这道缝透出的、刺眼又滚烫的光里,走向一个谁也看不清的未来。
独孤泓拄着紫竹杖,缓缓转身。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低着头,一步一步,走向殿外。
走向那个他所熟悉并竭力维护的旧时代,正缓缓落幕的余晖之中。
那背影佝偻,苍凉。
像一个时代的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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