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论辩·第二回(2/3)

    我继续道,语速平稳却带着某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笃定:

    我趁机抛出第一个现代概念,「分科取士,术业专攻。」

    他要破的,是所有建立在“出身即天命”之上的高墙。

    设‘明医科’,考医术、药理、疫病防治,让良医可入太医署、赴州县惠民;

    他凝视着我,最后一问如重锤落下:

    殿内死寂。

    就这一步,足够了。

    他没有认输。

    甚至可设‘明农科’,考农时、育种、田亩管理,让真正懂农事之人指导天下耕桑……”

    可我心里,忽然就乐了。

    他没有选择杨广,也没有选择裴仁基,而是将那双澄澈悲悯的眼睛,看向了我。

    您跟我一个带着中华五千年义务教育大礼包、见识过“精准扶贫”“希望工程”“网课全覆盖”的穿越者,讨论“教育资源不平等”?

    “太傅此问,振聋发聩。”

    独孤泓却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们稍安勿躁。他缓缓地,自己向前迈了一小步。

    殿内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我,等着看我怎么圆这个“死局”。

    设‘明工科’,考营造、水利、器械原理,让巧匠之才为工部所用;

    老爷子啊老爷子,您这问题放在别人那儿是绝杀。

    “户部需要能算清天下钱粮的人,工部需要懂水利、会建城、能造械的人,兵部需要知舆图、明粮道、晓兵械的人,地方州县需要懂农时、能断案、善抚民的人……这些,是熟读《诗经》《礼记》就能胜任的吗?”

    满殿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背上。

    “太傅可曾想过,治国所需,仅文人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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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步走得特别稳,特别慢。我甚至还有闲心理了理袖子,刚才被裴老头那嗓子震得有点皱。

    崔明远和卢怀慎看向独孤泓。

    一剑就捅穿了所有理想主义的花架子,直抵最血淋淋的现实:穷人连书都读不起,你开什么科举?开给谁看?

    “姑娘聪慧机敏,思虑周详,老夫甚喜。姑娘方才力主‘公平’,谓科举能将选择权‘放到每个人自己笔下’。此言,甚善。”

    我深吸一口气,不是紧张,是得把那股“你,踢到铁板了!”的劲儿压下去点。

    “明经科考经典,是为治国理政储备通才。但除此之外——”

    真的,差点没憋住笑出来。

    满殿微微一哗。

    真刁钻。

    “如此一来,科举所选拔的,恐非最广泛的‘寒门英才’,而仅仅是寒门中极少数有幸能接触教育的‘幸运儿’。它非但不能破除门第,反而可能在士族与庶民之间,再造一个以‘文才’划分的、更牢固的阶层壁垒。”

    我声音清晰,甚至带着点笑意,“您说得对,若只考四书五经、诗词歌赋,科举的确会变成少数人的游戏。”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真正的、学术探讨般的疑惑:“然则,老夫有一事,百思不得其解,望姑娘以实言相告,解老夫之惑。”

    杨广眉头紧锁,裴仁基握紧了拳。

    然后我上前一步。

    “请问姑娘,对此根本之困,可有良策?若无法解决,所谓‘公平’,是否终究只是一场……文人雅士之间的游戏?”

    而独孤泓,那位关陇的精神脊梁,在那句“不敢答”之后,便缓缓闭上了眼。

    我抬起手指,如数家珍:

    “可设‘明算科’,专考算术、田亩、税赋计算,让擅长数理之人入户部、掌钱粮;

    “萧姑娘。”他声音依旧温和,如同长辈询问晚辈课业。

    “反方择人。”

    设‘明律科’,考律法、案牍、断案逻辑,让通晓律法之人充实刑部、地方司法;

    老头子这个问题问得刁钻。

    他轻轻叹息,悲悯中带着锋刃:

    我话锋一转:“但,谁规定科举只能考这些?”

    皇帝的声音恰在此时响起:

    “姑娘所倡科举,需熟读经史,通晓文章。然天下寒门子弟,大多为生计所迫,终日劳作,何来时间精力?更无钱财购买书籍、延请名师。对于这些连识字机会都匮乏的底层百姓,姑娘所谓‘公平’,岂非如同在饥民面前摆一桌需用金匙玉箸才能享用的盛宴?看似人人可及,实则遥不可及。”

    但他让开了一步。

    可您偏偏问的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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