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疯批晋王(3/3)
他嘴角那抹弧度冷得清醒。
“你说得对,关陇门阀里或许也有能人。但本王没工夫、也没兴致,去那些堆满祖宗牌位的祠堂里,一粒沙一粒沙地淘金。”
“本王要开一条新河道。”
他抬手,指向窗外。晨光正漫过宫墙,照亮太极殿的金顶,更远处是长安城外苍青的山峦轮廓。
“让活水自己涌进来。”
“从今以后,关陇子弟欲入仕途,同走科举。”
我站在原地,浑身的血都热了。
不是激动。
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突然看懂了这个人。
我看懂了他在江都十年的孤寂。
那十年,他远离权力中心,在一片陌生的土地上,亲手把一个混乱的江南治理成漕运通畅、仓廪充实的地方。
他修运河,整吏治,平叛乱,在长安那些世家眼里,他只是个“被放逐的皇子”,可我知道,他在积攒力量。
我看懂了他在黄河边对边将吟出“饮马长城窟”时的野心。
我看懂了他说要建一条贯穿南北的大运河,“纵使艰难,纵使耗费,亦当为之,功在千秋。”
我更看懂了此刻,他说出“关陇子弟同走科举”时,眼里那簇压不住的火到底是什么。
那是要烧毁一切旧秩序的火。
然后,一个更可怕的念头,毫无征兆地撞进我脑子里:
我甚至看懂了……他最后的失败。
不是突然的,而是必然的。
历史书上那些轻飘飘的字句:“大运河劳民伤财”“三征高句丽耗尽国力”“选官制改革,门阀震怒,士族反噬”。
都在我眼前活了过来,有了温度,有了重量。
他此刻要做的,正是点燃那座火山的第一把火。
那些靠门荫世代为官的关陇子弟,那些联姻结党盘踞要津的世家大族,那些把持地方田亩人口的豪强……
他这一笔落下,等于亲手斩断了他们子孙后代的青云路。
他们现在或许会隐忍,会观望,会阳奉阴违。
但当运河征发百万民夫,当边疆战事耗费如流水,当天下怨声渐起时,这些被他断了根本利益的人,就会成为最锋利的那把刀,从内部,一点一点,把这个王朝的血肉剔尽。
我要不要告诉他?
要不要说:殿下,步子迈得太大了,你会遇到危险。门阀士族不会坐以待毙,他们会反扑,会联合所有既得利益者,会把你钉在暴君的柱子上。
要不要说:缓一缓,分几步走,先动明经,再动进士,给世家留点体面,给自己留条退路。
可我张不开嘴。
因为我知道他做的每一条都是对的。
公开考试是对的。分科取士是对的。给寒门高是对的。
改变不彻底,就等于彻底不改变。
这个道理,他懂,我也懂。
那些说要“循序渐进”的人,最后都成了旧秩序的维护者。
历史上有太多这样的例子,改革者想妥协,想平衡,想“温水煮青蛙”,结果青蛙没煮熟,自己先被煮了。
他那么聪明。
在江都十年,把漕运、吏治、军务都摸透了的人,怎么会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当然知道。
他知道门阀会震怒、士族会反扑,知道朝堂会震动,知道那些既得利益者会想尽一切办法阻挠。
可他还是做了。
一笔一划,字字如刀。
或许……最坏的打算,他已经想好了。
我看着他在草案上又添了一行:“考官若收受贿赂,斩立决,家产抄没。”
字迹凌厉,力透纸背。
他写得很平静,像在写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可我知道,这条写下去,会有多少人头落地。会有多少世家,把这条命记在他账上。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