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诀别书(下)(3/5)

    骆弥生靠着椅背,在控制不住的眼泪中,脱力地,大脑自动启动了保护机制,令他睡着了。

    再醒来已是华灯初上时,他驱车回家,便没有明天了。因为在他的脑海中,他们激烈地吵了一架,他诉说了他的所有念想,而李和铮把他赶了出去,要他忘了他,不要再打扰他的人生。

    那便不要再打扰了,本就不该去打扰的。

    造化弄人。

    “那天,我是想强行催眠你的。”故事讲述至此,医生颤抖着,指甲几乎抠进了讲述者的手心,“但我没做到。我应激了却不自知。那是我最怕你死的阶段,而你在我面前自杀。我出了那扇门,记忆自发地隐去了。”

    “我想到了。那不怪你,病友,我们都疯了。我是真的差点杀了你,而你竟还能走着出去。”讲述者再没能故作轻松地笑出来,他没力气再在他的医生面前拾起任何情绪,那梦魇降临在他们两人身上,比预料中的要重上许多。

    接下来的故事显而易见,在珍重的前男友面前丑态尽出,第三次自杀未遂,在碎无可碎之后,李和铮决定结束这场寻死的闹剧。

    他没有给白逐雪打电话,在白逐雪带着刘冉茵和周泽辉一起上门检查他的生命体征时,平淡地提出了他的想法:想个办法,让我活下去。

    听见这话三人都精神振奋了。

    但这有相悖的地方,白逐雪迟疑地,感觉自己陷入了鬼打墙。她只能问出来,说既然你已经决定活下去,不去死了,那你为什么还得找个办法?

    不,在之前我不是在“闹自杀”,我是很冷静地想去死。我已经实施三次了,你懂吗。我清楚它真的存在。我说的找个办法,是我不想让花了半辈子做的事没有意义,我不能休息,我还要继续走下去。

    刘冉茵希望他就此停下脚步,说沉没成本不参与重大决策。

    那不一样。你们的叫沉没成本,我的是什么?你要我从写战地报道那天起写过的活人死人都开口对我说话,我就认。

    刘冉茵很难受,说老李人是可以低头的,你现在状态不好,没必要逼自己太紧。

    李和铮却冷笑着反问,人是什么?人是欲望的产物。我现在既然还有走下去的欲望,就不该停。人多有意思,你爸艹你妈时他们都很爽,但他们爽完了不会知道你出生后是人是鬼。

    此言一出连周泽辉都愣了,这话难听得像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他抬手拍了拍刘冉茵的后肩,安慰这位直面如此脏话的女士,而刘冉茵摇摇头,她知道这个“你”并不是她。

    李和铮又变得暴躁。他迫切地需要一个解法。

    最终,刘冉茵叹了口气,说,不如试试催眠,把所有你接受不了的都忘掉。

    他们四个人对于催眠本身各执一词,经历了怎样的拉锯并不重要,最终的结论是白逐雪亲手起草了一份保密协议,通了关系,找到了一位技术高超能做深度催眠的老先生。

    为什么保密协议没有老先生,因为他已行将就木,肺癌最末期,戴着呼吸机,不久于人世。

    老先生并不避讳自己时日无多,只说死人不会开口说话,我也不愿在你们的保密协议里添上我的名字,只管做了就好,剩下的,也许过几天你们再来看我,我便已经不在了。

    老先生面临生死的态度,是钻了牛角尖的李和铮在被催眠之前,关于那些生生死死,上的最后一课。

    他们来到老先生的病房,刘冉茵先陪老先生聊了会儿天,而后换上李和铮,他们锁上了门。

    李和铮花了一个多小时,一五一十地将哥伦比亚发生的所有,一直到回国后与骆弥生见的这一面,和盘托出。

    对于战地的部分,老先生没什么想问的,只是记下了它们,对于骆弥生,他确认了一遍,这个人,也要忘记?

    不是忘记他这个人,是忘了这一面吧。李和铮平淡地,我们不是那样的人,这段记忆让我恶心。

    为什么恶心?

    不论是失控的我还是失控的他,都很恶心。扬言要一起去死,恶心。还有,我为了写这报道,把他抛弃了,他竟然还要过来跟我说没关系,愿意等我,未来还想和我一起。这也很恶心。您懂这种恶心指的是什么吗?

    当然。

    所以,这是无解的。您就让我把这一整段记忆都忘了吧,包括我见他的这一面,让我们放过彼此。

    老先生温和地看着他,说,你的人生非常简单,非常垂直,也非常深刻。忘记这深深刺伤你的一切,你可能会忘了什么是爱。我是说,所有,有关爱的感知。也许忘记后,你便不会再写战地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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