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2/2)

    他张着唇,急促地呼吸,胸腔剧烈起伏着,面色极其苍白。他想起来,他早就不是那个能够说出这句话的人。

    林焉恒毫不介意这些话,宽容地把它们忽略。他的手指压在楼兰谙的手指上,让那人颤栗抖动的手指紧紧地压住自己的伤痕,伤口被大力按压得往下凹陷,植入皮肉下的硬物隔着滚烫的一层皮肉和手指触碰,林焉恒的呼吸不可查地滞了半瞬,疼痛迅速地窜上大脑。

    他觉得自己发自内心地讨厌他。

    发自内心地厌烦和他角逐。

    他说着恳求的话,那双眼睛里更多的情绪却与哀求背道而驰,那难说的情绪在颤动的瞳眸里闪过,是莫大的说不清的失望。

    “不。”

    “这个也是真话吧。”

    楼兰谙不懂他的心思。他现在只感到烦心的焦躁情绪充斥了他的大脑。

    他不懂林焉恒为什么不放开他的手。让同样都是alpha的自己去触碰他的伤痕、触碰他的腺体,这个举动太让人惊骇。对于alpha而言,腺体是全身上下最脆弱的地方,是绝对不能被任何人入侵的地方。哪怕是触碰亲吻和抚摸,也只能是亲密到能够交托生死那样的关系才会被允许。绝大多数alpha,比如他自己,绝对不会允许医生以外的人触碰到自己的腺体。

    “真不知道你是诚实,还是在说谎话了。”

    “不。”

    手指在挣扎中触碰到腺体。

    “还有什么想说的,靠着这点药物作用一起说了。”

    他不让自己太过顺从林焉恒,就这样轻轻松松说出那些内心里的话。他抗拒着,每一个字从嘴里跳出之前,他都竭尽全力地挣扎,想要把那些字改成并不顺从内心的样子。于是他就在一次又一次的挣扎中迟疑地发现,好像自己在这个人面前并没有自己所说的那么诚实。

    他在找一句真话。

    其余的,再没有了。

    腺体是几乎和他的腺体一样的灼烫,楼兰谙感觉自己的心跟着手指一起被烫到了。他想不明白为什么林焉恒会向他袒露出伤口,明明他们现在只是陌生人的关系。如果林焉恒想要把所有在楼兰谙身上受到过的伤害报复到他身上,那么,他就更没有理由告诉他这些了。

    但他的指尖还停在面前这个alpha的后颈肌肤。这个触感实在陌生,他这一生也没有触碰过别人的腺体,那一块肌肤在他指尖下,好像一团火在燎烧着他的手指。

    楼兰谙的手指还搭在林焉恒的后颈。他的手腕被用力攥紧了,林焉恒没有给他拿开手的权利。

    “你真是个疯子。疯子。”楼兰谙胸口一阵痛,气闷的痛好似可以跳动的活物,它在他狭窄的身体里痛苦地憋死了,而后在胸腔里聚成无法抒发出去的气。

    他心里很乱。铺天盖地的负面情绪压迫了他,让他难以克制地动了怒。手指下他触碰着的那一道伤疤,他说是他妻子留给他的东西。可是楼兰谙清楚地记得,那是十四岁的时候留下的伤痕。那是为了保护他,留下的伤。

    所以时至今日、直到我死后的第八年!你现在终究还是承认我是你的妻子吗?所以你我相遇十数年,我只是你的妻子吗?!

    几乎同时,楼兰谙说:“我好痛。”

    林焉恒脸上的笑就在他接连的否认里散去了。他揭下了他用来掩饰的假意,冷漠的眼神有些刺骨,直直地戳进楼兰谙的眼眶,好像要深深刺进去寻觅出最根本、最真实、没有被谎言一层一层包裹的东西。

    发自内心地不耐于和他试探彼此。

    “你恨我吗?”

    楼兰谙紧紧咬着牙。

    他的呼吸很乱,字从唇齿里逼出,带着喘出的风。

    那该叫性骚扰了。

    求求你

    那个能够说出这些话、能够痛斥林焉恒的人已经死了。带着所有对他的怨、失望、憎恶、愤怒,变成了他曾经看到过的那个坟墓里的泥土。他用从林焉恒那里学来的完美无缺的笑来对付他,好似这样就能在每一次浅浅的微笑中以毒攻毒,好似他能够看破他眼里的怨、失望、憎恶、愤怒。可是林焉恒好像从未仔细地看过他的眼睛。于是那些怨啊,失望啊,全部就变成了柔和的浅笑,变成记忆里妻子温柔的容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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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句话几乎在刹那里被愠怒冲到了嘴边,快要脱口,却又在张开嘴唇痛斥的那瞬间被陡然回神的理智悬崖勒马戛然制止。

    “哦?我让你不能变成一个完好无缺的alpha,我让你跪在我身下,我让你现在痛不欲生,你也不恨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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