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1/2)

    “放过我。”

    “求你了,放过我。”

    楼兰谙呼吸越来越急促,他有些分不清自己是谁,面前的人又是谁了。

    他的身体不好。情绪剧烈起伏下大脑好像针扎一样痛,所有药物注射的副作用一股脑地涌现,他感觉全身上下都被淹没在了水里,冷汗浸出来,他忍不住地想大口呼吸更多的氧气,但是气却越来越少直到只进不出。

    束缚带把他牢牢绑在了平床上,任何挣扎都仿若水里浮起的星点泡沫。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呛咳着沉没进水底,张口吸入嘴里的氧气已经稀薄到微不可查。

    他好像在下沉中听到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那几个字的字音他听不清。他意识有些模糊,想,太远了。隔着厚厚的水面,耳朵里嗡鸣着,他一点也听不清。

    “够了!我不想听!”他断然大喝,他看见自己的声音变成了嘴边的气泡往遥远的水面浮去,难得声色俱厉的话语炸开,好像起了作用,耳边的呼唤一下子安静下来。

    没有人说话了。

    楼兰谙就在死寂中安然地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一只手破开水面、打破了难得的寂静——比水还要冰凉湿润的东西跟着那只手罩在了他的鼻子、嘴唇上。楼兰谙在真实的窒息中陡然睁开眼,脸颊边冷冷的汗水迅速滚落。他的肺开始急速压缩拱起汲取更多的氧气,胸口急切地起伏,可是每一次呼吸都被压上来的手掌控制住,稀薄的氧气和让人眩晕的气味被他一股脑吸入鼻腔。

    没等他剧烈的呼吸恢复正常,他就很快意识到了不对。楼兰谙瞳孔收缩,伸手啪地一下攥上林焉恒的手腕,却为时已晚。

    “睡吧。”

    他听见眼前人说。

    身上的束缚带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解开了。他侧倒在平床上,意识迷离之间,看到林焉恒半跪在他身边,手仍然捂在他的下半张脸上。

    他身上难得穿着一身西装,不知道是不是刚刚从公司过来。他半跪在地上,西装裤就起了褶皱。楼兰谙侧着望他,视线一眨也不眨,他看见这个人几十年如一日仍旧清俊的脸,这张熟悉的脸真是怎么都无法摆脱。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年年都无法摆脱。

    他捂在他口鼻上的湿漉漉的纱布上有迷药。

    那应该是大剂量的迷药。楼兰谙不确定自己现在失去了意识,下一次会在什么时候、会在哪里醒来。

    他只能竭力望着林焉恒。

    意识彻底坠入黑暗之前,他脑子里的所有思绪混乱地平底卷起狂烈的飓风,所有的记忆被打开了,在他眼前像是坏掉的电灯泡一样不停地闪烁。

    他想起来。

    他想起曾经有那么一天——被他忽略的那些岁月里普通的一天里,他问了那时候不知道多少岁的林焉恒一个问题。

    他说,如果未来你爱上了一个人,你会怎么办呢?林焉恒当时的回答是……是什么呢?哦,他的回答是,爱上一个人,那么当然是娶他了。怎么娶呢?他又说这种没有意义的话了。林焉恒的目光就在这句话后掠过来,轻轻地、宛如拂脸的柳,那带着一丝一缕笑意的狭长眼眸在那看着他的一秒里多了些说不清的东西,他听见他在沉吟后哼笑,说,半跪在地,向他举起戒指。楼兰谙说,求婚吗?他说,求婚。

    楼兰谙想,结婚的时候,我好像没见他半跪在地,向我求婚。

    那么他不爱我。

    他笃定地想,那么他不爱我。

    “喂。”

    “喂,楼兰谙!”

    “楼兰谙,楼兰谙,楼兰谙……”

    耳边呼喊的腔调变得平直,喊着名字的少年好像有些无所事事,反复叫着这个名字,不抱希望于这样就能唤醒身边睡得沉沉的人。

    楼兰谙费力睁开了眼皮。

    他很快发现自己侧躺着,脸正对着的是另一张床,林焉恒双腿分开,手肘搁在腿上,身体微微前倾,手歪歪地撑着下巴就这么望着他。

    “午休时间已经过了。”楼兰谙听见他毫无波澜地说,“你怎么还有赖床的毛病。”

    楼兰谙望着眼前的人,望着他并不能和自己视线对齐的歪歪的脸,那处于变声期的嗓音让话语轻松地从他的耳朵跌进了胸腔,心脏被撞得隐秘地猛缩。

    他想要坐起来,却发现自己并不能如愿的动作。他困在这一具七岁的少年的躯体里,望着面前同样困在七岁的少年身躯里的人,听见自己的嗓音在房间里懒散地响起:“嘘。让我再多睡会儿吧。你就跟老师说我身体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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