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2/2)

    大红朝服的下摆甩出一道弧线,朝靴踏在金砖上。

    张白安也怕他在京待的时间一久会组织反抗。

    半生功业烟消云散。

    没有人追上去,没有人喊住他。

    他笑够了,弯下腰,指着地上那封奏章:“你来套我的话,今早写奏章替我&039;说好话&039;,今朝在殿上跟跟我&039;当面对质&039;,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

    听得所有人脊背发凉。

    因为那意味着,张白安早就把每一步都算好了,连他周立的反应、连他周立的情感,都被算进了棋局里。

    “诸位都看见了。这就是你们的内阁次辅。”

    满殿官员无声地往两侧退让,给他让出一条路来。

    只剩下一匹驴车载着周立出城,车轮碾过青石板,吱呀吱呀地响,在空旷的街道上拖出长长的回音。

    一道光照过来,照在奉天殿上。

    他知道,周立这一走,再也不会回来。

    “你这封奏章是写在引我入彀之前还是之后——你自己心里明白!”

    “你夜半惊醒的时候,想得起我周立这张脸么?”

    张白安知道,这场血雨腥风的权力交换,才是刚刚开始。

    沈河站在丹陛边,看着昔日老臣花白的头发和挺直的身影。

    昔日门庭若市的府邸,瞬间门可罗雀。

    光很刺眼,很灼热,灼热到周围没人敢靠近,没人敢曝晒。

    而他沈河,也是那个刽子手之一。

    他没退。

    周立在朝中经营几十年,门生故吏遍布六部九卿,真要给他时间串联,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那道苍老的背影越来越远。

    沈河看着这场景,脚悄悄动了动,往前挪了半步,站进了光里。

    “沈承安拿圣上手诏来压我,老夫认。圣上的旨意,老夫不抗。”

    他走到殿门口,蓦然停住,没回头。

    这位胸怀天下之才、实干救国的能臣,身披一身清正风骨,亲手编织困住自己的死局。

    “张白安!你今日拿我的人头铺你的路,明日你坐进我的位置,你睡得着觉么?”

    官帽下的花白头发被风掀起来几缕,又落下去。

    “好!好一个张江陵!”

    周立已经转身了。

    周立也不想听他说话。

    他之前势要把周立拉回朝,现在,也是他把周立踢出了朝。

    私定储君,等同谋逆大罪。

    “老夫在籍田里等着看你。”

    光只照在了张白安的身上,把他的官服镀上一层金边,其他人纷纷隐在暗处,包括沈河。

    他环顾满殿百官,目光扫过那些低垂的帽檐和闪躲的眼睛,嘴角扯出一个讥诮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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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夜还是知己,今日朝堂已成杀局。”

    这两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血沫子似的,像是最后一口气从胸口吐出来。

    周立猛然把奏章往地上一摔,仰头大笑。

    张白安难得的没说话。

    “可老夫今天把话撂在这儿——”

    十多年的寒窗苦读,几十年的官场争斗。

    从赵从简出列弹劾到沈河宣读手诏,前后不过一炷香的工夫,周立甚至没来得及回内阁值房收拾他那几本边防札记,就被架着出了奉天殿。

    满心赤诚被当成算计的筹码。

    周立直起身来,不再看张白安。

    就算是周立的门生故吏,亲朋好友,在此刻也不敢为周立多说一句话。

    “张白安。”

    周立猛地抬手指向张白安,手指绷得笔直,像是要把这几十年的交情一刀斩断:

    因为事变来得太快了,快得根本就让周立反应不过来。

    往日的门生故吏、府中属官怕被牵连,逃离四散,一个送周立的官员都没有。

    再见龟龟2

    毕生为国操劳,不贪财、不恋奢靡,到头来落得个谋逆的污名。

    那道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大红蟒袍照得发烫。

    那些昨天还恭恭敬敬喊“元辅“的人,今天连路过门口都绕着走,生怕沾上一点晦气。

    周立走的时候,张白安并没有送他。

    张白安看着周立离去的背影,不知道说些什么。

    于是就勒令周立即刻离京,不得久留。

    说完,他抬脚跨过门槛。

    沈河身上的那份圣旨代表了宫里面周立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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