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2/2)

    沈河回过头,看着站在原地的朱钦煜。朱钦煜没有动,就那样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那段距离被锁链填满了,沉甸甸地横亘在两个人之间,像一条沉默的河流。

    他是一个文明人,打不过野蛮人。

    朱钦煜双手趴在浴桶边上,一动不动,任由沈河帮他擦拭身体。

    沐浴完,朱钦煜从浴桶里站起来,水珠顺着他的身体往下淌,在地上汇成一小片水洼。

    沈河试探性地拉了拉锁链,锁链纹丝不动。

    沈河上了床,睡到了最里面,贴着墙壁,像一只把自己缩进壳里的蜗牛。

    箭伤,圆形的,一个挨着一个,像是什么人在他身上盖了章。

    心想,终于结束了,终于可以出去透口气了。

    锁链在他身后拖行,发出细碎的叮当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不敢碰。

    自沈河认识朱钦煜以来,这个人的身上就没有好过。

    动作放得很轻很轻,轻得像是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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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我去放衣服……”沈河小心翼翼地说。

    好不容易安稳了一点,又被丢去辽东,九死一生地滚了几年,带着一身新伤回来。

    朱钦煜看了他一会儿。

    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伤疤,怕弄疼他。

    沈河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怕了?”他问。

    他收回那副“审判者”的姿态,语气放柔了一些。

    沈河双手微微发颤,拧着帕子,帮朱钦煜擦拭身体。

    沈河伸出手,下意识想要去触摸那道伤疤,手指在距离疤痕一寸远的地方停住了。

    伤口已经愈合了,疤痕还在,长长的一道,肉都凸了出来,像一条蜈蚣趴在朱钦煜的腹肌上,触目惊心。

    床榻不大,两个人躺着,中间隔着一段距离。

    沈河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说不出话。

    得,看来是走不了了。

    “伺候我沐浴。”

    半晌后,他慢慢地走过来,上了床。

    他留下床榻外面的空位,转过头,朝着朱钦煜眨了眨眼。

    腹部的那个伤口,沈河认得。

    擦完了正面,让他擦背面。

    他的脚步很轻,轻得像做贼。

    朱钦煜垂眸看着沈河的脸,每一寸细微的表情变化都没放过。

    擦完了背面,让他擦手臂。

    他对自己的定位非常清晰。

    朱钦煜没有说话。

    沈河胆战心惊地擦着,深怕朱钦煜一个兽性大发,把他怎么着了。

    刚开始见他,他身上也都是伤,不是在被人揍,就是在被人揍的路上。

    只是感觉鼻子有点酸,眼睛也有点酸。

    三年前,在西安的那个打雷天,他亲手把一把刀插进了朱钦煜的腹部。

    他闭上眼睛,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脑子却清醒得很。

    那是他捅的。

    沈河心领神会,识趣地抱着换下来的衣服往外走。

    雾气在两人之间缭绕,模糊了彼此的轮廓。

    擦完了手臂,让他擦腿。

    令他意外的是,朱钦煜让他伺候沐浴,也只是单纯的伺候沐浴。

    烧伤,大片的,从肩膀蔓延到后背,皮肤皱缩在一起,颜色比周围的深了几个色号。

    落脚点

    朱钦煜没理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不知道自己想表达什么。

    全程面无表情,眼神清明,没有任何不该有的举动。

    每到一处伤疤,沈河的手都会顿一下,目光在那道疤痕上停留片刻,然后再移到下一处。

    两个人被同一根锁链连在一起,他走不了,朱钦煜也走不了。

    沈河走到门口,手刚碰到门把手,手腕上的锁链忽然绷紧了,牵制着他,让他连一步都迈不出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又看了看朱钦煜的手腕。

    不是害怕,是不敢。

    他又拉了拉,还是不动。

    “我困了。”他淡淡地吩咐了一句。

    他认命般地放下衣服,抱着那堆还带着水汽的布料,一步一步地走向床榻。

    大概是他脸上的表情实在太难看了,朱钦煜身上绷着的气氛稍稍松了一点。

    沈河叹了一口气。

    如果朱钦煜真的要对他做点什么,他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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