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2/2)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了，语气比方才更随意了些，像是在拉家常，“你觉得朕对你们这些奴婢怎么样？”

    周立坐在他对面，手里端着茶盏，茶早就凉了，他一口没喝，就那么捧着，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个地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了一会儿，他忽然冒出一句：“嗯，你们都这么认为了，朕也不好薄了你们的期待。”

    景祐帝背对着冯尽忠，面朝墙壁，把信纸展开。

    内阁值房的灯还亮着。

    可那歪歪扭扭的字里行间，像是藏着一个人影……

    他看了冯尽忠一眼，淡淡道：

    夜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纸张哗哗作响。

    他翻过身来，脸上已经恢复了那副不咸不淡的、让人看不出任何情绪的表情。

    景祐帝道：“陕西这么冷，让沈小四早点回来吧。这句话也带给内阁，让内阁拟旨。”

    烛光从背后照过来，在纸面上投下一片暖黄色的光。

    看来上一封信是沈小四让别人写的，这封是沈小四亲笔写的。

    冯尽忠连忙捡起地上的信，捧在手心里，磕了个头：“是……”

    冯尽忠愣了一下，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小心翼翼地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奴才……觉得应该是陕西更冷吧？”

    “陛下，你最近怎么样呀？吃得还好吗？最近有没有做噩梦呀？要多吃点！天气马上寒冷了，要多穿点衣服，不要老是不穿鞋子，容易得风寒。陛下别担心，奴才在这边过得还好，没人欺负奴才。”

    景祐帝这才想起来被自己老早派去陕西的张诚道：“让他也回来吧。”

    景祐帝听着，手指还在被子上叩着，不紧不慢的。

    冯尽忠走进来，把那封信放在桌上，手指压着，推到白维面前。

    他的声音不大，却把三个人最后那点残存的睡意切得干干净净。

    冯尽忠躬着身，退出了玉熙宫。

    他靠在枕头上，手指在被子上一搭一搭地叩着，像在盘算什么。

    “马上新年了。”景祐帝的声音放轻了些，“顺天府也该热闹了起来。”

    冯尽忠连忙应道：“是……”

    “信上面的内容朕准了。你拿去给内阁，喊内阁拟折子。速度要快。”

    过了很久，久到冯尽忠觉得自己的膝盖已经不是自己的了，景祐帝才把那封信折起来。

    门被推开了。

    声音不大，像是在问一件很寻常的事：“冯尽忠，你觉得陕西和顺天，哪里更冷？”

    白维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一份折子，眼皮已经在打架了，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小鸡啄米。

    字写得不怎么好看，歪歪扭扭的，像小学生描红，有几个字还写错了，涂了个墨团，在旁边重新写了一个。

    “皇爷圣明仁慈，待奴才们恩重如山，素来体恤下人，是奴才们这辈子遇到的最好的主子，奴才们感恩不尽，甘愿一辈子伺候皇爷左右……”

    冯尽忠跪在地上，偷偷抬起眼皮，瞄了一眼景祐帝的背影。

    把它塞进枕头底下，拍了拍，又拿出来，看了看，又塞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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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亮晶晶的眼眸，弯弯的嘴角，嬉皮笑脸地站在那里，朝他挥手。

    门在身后缓缓合上，烛光被隔绝在里面，走廊上一片昏暗。

    景祐帝“嗯”了一声，没有说对，也没有说不对。

    三个人同时抬起头，看见冯尽忠站在门口，光着脚，手里举着一封信，脸上带着一种“你们别想睡了”的表情。

    宋知趴在桌上，已经睡着了，鼾声如雷，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在烛光下亮晶晶的。

    他不知道陛下为什么忽然问这个，可他不敢多想，更不敢不答。

    他的目光落在第一行字上，然后就不动了。

    他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从第一行看到最后一行，又从最后一行看到第一行，上看下看，左看右看，连纸的边角都凑到烛火前照了照，确认没有漏看什么内容。

    冯尽忠小心翼翼道：“皇……公公也在陕西……

    他正要退出去，景祐帝又开口了。

    景祐帝看着看着，嘴唇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冯尽忠心下一紧，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窜上了天灵盖。

    ……

    白维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带着没睡醒的沙哑：“冯公公……就不能晚点嘛？这已经很晚了，仆想睡觉……”

    冯尽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