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1/2)
若不是李志章在边境频频立下战功,皇帝是真的记不得自己还有这么一个儿子
见被自己忽视了十五年,在宫里艰难生存的儿子还保留知恩图报之心
一丝迟来的恻隐之心,悄然爬上帝王心头
“罢了,不过一个小太监,你想要便带走吧”
“往后沈小四归你名下,你想怎么安置便怎么安置,无需再向朕请示”
朱钦煜猛地抬头,眼底瞬间漾开一抹惊喜,干净澄澈,像个得了赏赐的孩子
他再次叩首,声音激动又恭谨:“儿臣谢父皇恩典!父皇仁慈!”
“下去吧”
景祐帝挥了挥手,重新拿起奏折,眉眼间恢复了往日的淡漠,不再看跪在地上的朱钦煜
朱钦煜恭恭敬敬三叩首,起身时依旧垂着眼,语气温柔恳切,带着恰到好处的孝心
“儿臣告退。父皇日夜操劳国事,天寒地冻,千万保重龙体,莫要太过劳累”
一句话说得真诚又温顺,半点没有方才索要人的执拗,纯然是一片孝心
景祐帝头也没抬,淡淡“嗯”了一声
朱钦煜这才躬身倒退数步,转身轻手轻脚退出殿门,一脚踏入漫天风雪之中,玄色身影很快被大雪吞没,消失不见
直到殿门重新合上,景祐帝才缓缓放下奏折,抬眼望向那扇紧闭的门,目光深沉,久久没有说话
站在一旁垂手侍立的冯尽忠,大气都不敢喘
景祐帝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怅然
“冯尽忠,你说……朕是不是,对这个儿子,亏欠太多了?”
冯尽忠心头一凛,眼珠微转,立刻躬身,用最稳妥、最不得罪人的语气高情商回道
“陛下心系天下,日理万机,并非有意疏忽。三殿下自幼懂事知礼,心中必定明白陛下的苦衷,更会感念陛下天恩。”
一句话,既捧了帝王,又夸了皇子,滴水不漏
景祐帝听了却没有显得很高兴,他抬眼,意味深长地看了冯尽忠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这天下的父亲啊,都不好当。你在宫里这么多年,干儿子干孙子一堆,你是怎么当好这个‘爹’的?”
这话一出,冯尽忠双腿一软,“噗通”一声当场跪倒在地,额头死死贴着地面,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料
他吓得声音都在发颤,连连磕头
“陛下饶命!老奴绝无半点异心!老奴身边之人,全是陛下的人,一心一意为皇家办事,绝不敢结党营私,求陛下明察!”
在宫里,太监认亲本是常事,可从帝王口中问出来,那就是敲打,是试探,是生死一线的警告!
景祐帝看着他吓得魂飞魄散的样子,嗤笑一声,语气轻松下来
“起来吧,瞧你这点出息,朕跟你开个玩笑而已,怎么还当真了?真没意思”
冯尽忠这才颤巍巍起身,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双腿依旧发软,低着头根本不敢抬眼,心里翻江倒海——
看来三殿下今日的这番表演简在帝心啊
陛下这到底是玩笑,还是真的在敲山震虎?他半分都猜不透
景祐帝不再看他,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窗缝
呼啸的风雪扑面而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他望着窗外白茫茫一片、仿佛要吞噬一切的大雪,目光幽深,语气轻得像叹息,却字字带着压垮人心的重量
“这天啊……要变天了”
冯尽忠身子一僵,立刻把头垂得更低,呼吸都放轻,一句话不敢接
我助你登位
沈河醒来时,窗外已是沉沉黑夜
屋内暖炉烧得滚烫,暖意裹着淡淡的安神香,将一身刺骨寒意尽数驱散
他身上盖着层层锦被,松软如云,恍惚间竟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
不是长信宫外冰冷刺骨的白玉阶,
不是浣衣局那间漏风的硬板通铺
他动了动身子,刚想撑坐起来,指尖却触到一片温热
低头一看,心尖猛地一颤
朱钦煜就趴在榻边,握着他的手,睡得正沉
少年眉眼温顺,大半张脸埋在臂弯里,露出一截挺直的鼻梁与轻颤的长睫,烛火摇曳,在他脸上投下浅浅阴影
即便睡熟,眉头也微微蹙着,像是在担忧什么,又像是怕一松手,怀里的人就会消失
沈河望着他,雪地里那几句温柔又偏执的话,再次在耳边回响
“公公,跟着我。”
“我会护着你,做你的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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