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2/2)

    七十二骑不是来杀他们的。

    裴云逸想回身去救,面前那三人却早算好了,盾一架,刀一封,死死把他钉在原地,孔雀翎奈何不得重盾,裴云逸抬手放出金线,刚绞上刀柄,另一侧寒芒横到颈边,逼得他不得不退。

    海上的夜黑得不讲理,裴云逸觉得自己好像也变成了看不见的人,除了身边的一小片呼吸声,什么都没有。

    是不要他的东西

    海雾沉沉压在四周,整条船像被从世上剜了出去,甲板上只剩这一壶酒,一点热气,和两个人交叠在一起的手。

    裴云逸撤身让过,眼角余光瞥见第二条船也靠上来,又是三人翻上甲板,不往他这边来,落地后径直扑向船舱。

    “谁?”裴翎问道。

    裴云逸眯起眼,看清最前面盾上的暗纹,话里多了一丝疑惑:“七十二骑。”

    那只手很凉,指骨分明,覆上来时轻得像无意,裴云逸却被烫了一下,偏头去看裴翎,裴翎也正朝他这边侧过脸来,眼上蒙着白布,神情少见地怔住。

    七十二骑同时一动。

    裴翎就是这样过每一天的。

    不对。

    “燕当家!”裴翎沉声喝道。

    裴翎在船上当起了夜猫子,晚上不睡觉,自己摸索着在船上乱晃,裴云逸问起就说出去透气,说了三个晚上,第四个晚上,裴云逸带着一壶热酒到甲板上守株待兔,不一会儿,昼伏夜出的裴翎闻着酒香来了。

    裴云逸心头刚掠过这个念头,那几个人围住燕岁,不动刀兵,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腰间。

    他没有问裴翎在想什么,有些事他已经学会不问了。

    裴翎接过竹杖,转身往回走,裴云逸跟在后面,这一回跟得近了些,裴翎的袖子偶尔扫过他的手背。

    裴云逸一言不发陪他熬着,端起那壶酒,送到裴翎唇边:“喝一口,暖暖身。”

    下一刻,燕岁将那把剑朝裴云逸掷了过来。

    裴云逸把他扶到准备好的软垫上坐下,酒壶摆在两人中间,往外飘出热气。

    裴翎的手倏地收紧一瞬,随即抽了回去,从怀里摸出火折子,低头一吹,一点火光亮起,照出两人之间一小团昏黄的暖色。

    燕岁深谙保命之道,给自己安排了一堆足不出户就能陶冶情操的活动,写字画画下棋听琴,非必要不与裴翎见面,连日来也相安无事。

    裴云逸接过火折子,另一只手往臂上一压,机括咬合,翎刃翻开,如雀尾展屏。

    燕岁三日来第一次出门,迎面就是一道刀光,他侧身让开第一刀,第二刀紧跟着拍下来,刀背砸在小臂上,带得整个人向后一撞,后背磕在门框边,疼得低低吸了口气。

    白雾边缘,海面上浮出几道暗影,无帆无旗,贴着水面滑过,像三条耐着性子的鱼,待逼近些,才看清船上伏着的人影,黑甲重盾,腰佩无鞘唐刀,刀背压着幽冷的水光。

    这句试探掉进水里,无人在意,最前面那条船撞上侧舷,砰地一声闷响,三道人影借力翻上甲板,落地便散,裴云逸迎上去,孔雀翎先出一轮,寒光钉入重盾,铮然作响,最前面那人被震得后退半步,旁边刀风贴面劈来。

    裴翎低头,就着他的手,轻轻衔住酒壶的边缘,喉结动了动,热酒的白气从唇边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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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海这个时节水汽重,船工说等日头高了就散,但雾气越裹越厚,浓得遮住了桅杆顶上的旗帜,四周白茫茫一片,船行海上,仿佛进入了一片虚无。

    没听说朝廷断过南疆的粮草,武安侯再落魄也不至于让手下跑出来当海盗劫船,裴翎不知来人是敌是友,谨慎地上前两步,对重重白雾高声道:“我等只是行商路过,不知有何贵干?”

    雾里一点青碧破空而至。

    裴云逸的呼吸刚乱了半拍,耳边忽然多出一点别的声音。

    裴翎的声音同时响起。

    船上颠簸,风声水声迷惑听觉,一个只能靠耳朵活着的人忽然连耳朵也不能相信,睡不着已经很轻了。

    那把缠在他腰上的软剑。

    他浅浅呷了一口,想自己接过来,掌心不偏不倚覆在了裴云逸拿酒壶的手上。

    燕岁显然也看明白了,竟没先躲,反手往腰间一抹,唰地将那截琉璃碧色的软剑解了下来。

    他脸色微变,转头望向雾里,低声道:“有人。”

    船离港后雾就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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