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2/2)

    裴翎一边忍痛,一边保持着这个近乎依偎的姿势,对他说了句听不见的“对不起”。

    不是的。裴翎多想告诉他,不是这样的。他做的每件事,都是在保证就算他废了,死了,被人抓住挫骨扬灰,裴云逸还是能好好活着,能有个家可以回。

    脚步声不急不缓,像之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今天那副样子像什么话,往后遇事,先动脑子再动手,你是我教出来的…别打岔,就算我已经不是你师父了,你也是我教出来的,别让人觉得你是个只会动武的莽夫,你不怕死我懂,但我出门在外也是要面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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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云逸眼皮都没抬,臂鞲里的机括轻轻咬了一声。

    裴翎没功夫细究这个小动作里到底有多少缱绻,拿勺子的姿势别扭得很,右手使不上力,就把汤勺卡在指缝里,为了不让近在咫尺的裴云逸察觉,喋喋不休说着不相关的话。

    “你再啰嗦,汤就凉了。”裴云逸坐在裴翎身边,低声道。

    裴云逸侧身让路,幅度大约够一只猫通过,燕岁和颜悦色地挤进来,裴云逸关上门,守在原处没动。

    今晚坐飞机差点忘记更新…

    那处暗伤疯狂叫嚣,疼得呼吸都停了半拍,裴翎硬把那股翻涌上来的痛压回去,睁开眼,隔着蒙眼的布条,用不断衰退的目力,一点点扫过身旁的人影。

    【作者有话说】

    裴云逸其实没做错什么。裴翎淡淡地给这一切盖棺定论,他胡闹了一通,现在冷静下来了,被那句“哪来的回哪去”吓得不轻,只能凑到这个出言伤人的师父跟前,碰运气似地确认,他是不是真的没有地方去了。

    下一刻,裴翎在屋里听见了,扬声道:“燕当家?进来坐。”

    裴云逸没别的优点,就是能忍。

    燕岁的手窝囊而不失风度地绕了个圈,把佛手柑送进自己嘴里。

    裴翎可能是没想起来,裴云逸今年十七岁。

    裴云逸听了没多久就耐心耗尽,夹起一筷子菜就要往裴翎嘴里送。

    燕岁没急着反驳,慢悠悠说:“海上不比陆路,多备一天的东西……”

    “吃我买的。”

    裴翎僵住,攥着勺子的手指骤然收紧。

    看不开也得忍。罗刹国还没到,裴翎的眼睛还等着治,总不能真在番禺把燕知年捆起来问个明白。

    屋里没点灯,裴翎独坐月中,衬出一副清清冷冷的好颜色,他瞎了以后,裴云逸在夜里尽量不点灯,蹩脚地用这种方式暗示,他能和他同甘共苦。

    “后天有船到港。”燕岁坐下道,“我想三日后出发,多留一天,补齐淡水、药材和干粮。海上不比陆路,若遇逆风改道,少一样都麻烦。”

    裴云逸:“后天就走。”

    裴云逸抱着手臂纹丝不动。

    裴翎的解释天衣无缝,“我认识燕知年时才十六七,他长我十多岁,我像那么荤素不忌的人?”——看似天衣无缝。

    裴翎却低下脸,下巴搁在他的发顶上,把仅剩的一点力气都给了他。

    但他还是信了,不信能怎样,翻来覆去地想也想不出别的结果,只好把这件事塞进脑袋里一个够不着的角落,跟“师父为什么突然把衣服裹那么紧”摆在一起,攒着,等哪天一起算总账。

    裴云逸在昏暗中一口一口喂他,吃完了,又把碗接过去搁到一边,手收回来,额头顺势抵在了裴翎的肩窝里。

    他正低头把臂鞲系紧,门外便响起脚步声。

    燕岁提着一只竹篾小篓出现在客栈门口,笑容得体穿着体面,仿佛差点被孔雀翎戳死的事发生在上辈子。

    裴翎颈侧温凉细腻,如同一截覆着霜雪的玉,裴云逸唯恐带着余怒的呼吸太热太重,将这层霜雪也捂化,刻意压低了自己的气息,隔着衣服,隔着系得严严实实的衣领,揣度这个人到底还剩多少属于他。

    他双眼失明,遍体鳞伤,耗尽心血,都是拜这个人所赐,甚至他此刻就在让他痛不欲生。

    但他什么也说不出口。

    “我师父的眼睛多拖一天就多一天的变数,他的身体我清楚,这笔帐轮不到你替我算。”

    自然得就像他的脑袋本来就该在那里一样。

    他说着,打开那只小篓,里面码着几颗盐渍的佛手柑,往裴翎手里塞了一颗,又给裴云逸拿了一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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