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2/2)

    “帮我寄封信，寄到蜀中。”

    讲完，缺掌柜窝囊地缩起脖子，唯恐裴云逸发怒殃及自身——这是一个大侠在面对大大侠时合理的反应。

    裴云逸已经有答案了，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让全世界都来配合他。

    裴云逸和这本书长厢厮守了这些天，但书显然没给他好脸色，虽说讲的是治疗目疾，但全书可以总结归纳为一句话——目异于周身百骸，其脉络至精至微，一经损毁则难复其明，加之敢操刀问目者寥寥无几，故百目疾而能复明者，不过二三。

    “诶！你去干嘛！”缺掌柜喊了一声。

    唯一有点用的就是那句罗刹国的蛇毒治眼疾有效，裴云逸把能打听的都打听了，东市一个跑过南洋商路的老船夫说罗刹国遍地是蛇，一个药铺的伙计说蛇毒能通经活络，还有隔壁的王寡妇聊闲天，说罗刹国在打仗，武安侯百战百胜。

    江湖上擅医的门派本来就少，毕竟武功的本质是破坏，在蜀中还能接这样疑难杂症的，唯有青囊谷一家而已。

    可是裴云逸什么也没做，把缺掌柜手里的信拿回来，展开，在最后加了一行字。

    他把信折好，重新塞回缺掌柜手里，转身往后院去，灿金的卷发被夕阳染成了深铜色。

    裴云逸少见地露了个面。

    不去的话，裴翎只剩三成视力，还会越来越差。

    缺掌柜没过去捣乱，裴翎瞎了但他不瞎，看得出来裴云逸在找治眼睛的法子，为了谁那还用说吗。

    “掌柜的，醒醒。”

    裴云逸听腻了这些摇摇欲坠模棱两可的话，晚上躺在后厨的小屋里，听着隔壁裴翎翻身和偶尔咳嗽的声音，想到天快亮。

    第三句不事雕琢，“蛇毒有用吗？我想去趟罗刹。”

    在认识他们之前，缺掌柜从来没发现他是个憋不住话的人，做生意的要诀就是保密，一天能赚多少银子得保密，酱料里掺水的量得保密，连他的大侠梦都得保密。

    胡商们酒足饭饱走了，满桌杯盘狼藉，缺掌柜趴在柜台上，脸颊压着地契的一角。

    后院，那头和裴云逸做了几个月邻居的毛驴正闭眼酣睡，忽然背上一重，斜着眼看过去，原来是邻居骑了上来。

    可是一想到裴翎那篇包子馅似的托付，缺掌柜就觉得不能再保密，这句话一说完，他就像竹筒倒豆子一样把裴翎早上的事全交代了，一个人讲出了七嘴八舌的效果。

    缺掌柜醉眼朦胧地抬起头，半边脸压出了一道红印：“啊？”

    两个字力道极重，歪得快要倒下去。

    他最近几天都见不到人，抱着那本他最多看懂三成的医书走街串巷，不是去城隍庙就是去药铺，也不知道求了多少人念给他听，才和这本书拉近了些许距离。

    这两个人也真是的，一个拼命不想当累赘，一个在拼命找活路。

    “急，速回。”

    第一句直抒胸臆，“在下裴云逸，裴翎之徒”，“之徒”被划掉，改成“旧识”，“裴翎旧识”四个字又被划掉，只剩“在下裴云逸”五个大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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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啊，罗刹国遥远、危险、在打仗，蛇毒也未必有用。

    缺掌柜眨巴眨巴眼睛，酒还没完全醒，接过信扫过封皮上的字，辨认了好一会儿才认出“青囊谷”三个字。

    天亮了，他收拾起了去罗刹国的行装。

    “你师父他今天来找过我。”

    裴云逸揣上这封信，缺掌柜还趴在柜台上，他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完成了人生中的第一次绑票

    裴云逸翻出一张白纸铺在桌上，从笔筒里抽了支笔，蘸墨，拧着眉头写了很久，横写成了斜的，竖写成了弯的，“谷”字的下半截被墨洇成了一团黑。

    最后他看了看这封信，涂黑的墨团比正文还多，那些字本来就半身不遂，还被涂改出一股伤亡过半的惨烈。

    说人话就是治不了。

    第二句言简意赅，“洗墨之后，裴翎瞎了，我在替他想办法。”

    第一步最简单，裴云逸去找还没醒酒的缺掌柜，三言两语就套出了话，他假扮公主之子跟那群波斯人走后，裴翎去了蜀中，回来以后，眼睛就恢复了本来的蓝绿色。

    下午的阳光从全缺德半开的门里斜进来，照在前堂地上一块一块的，灰尘在光柱里慢慢转悠。

    但那又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