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1/2)

    “裴翎。”素娘在里屋听到动静,声音含笑,“别站在外面给我招人,进来。”

    鹊奴不情不愿地把门拉开一条缝,刚够裴翎侧身挤进去,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小丫头仰头看了他一眼,嘀咕了一句“又高又瘦跟竹竿似的一点也不像美男子”,抱起弹弓蹲回门槛上继续盯着街面。

    素娘在后堂理账,桌上摊着一摞单据,没抬头,嘴角挂着几分笑意。

    “孔雀明王大驾光临,我这小庄子可接不住。”

    裴翎拉了把椅子坐下:“你都知道了?”

    素娘终于抬起眼,把单据往旁边一推:“好一个风花雪月局,你在江湖上出名了。”

    裴翎饶有兴致地挑起眉。

    “欲挽残花花自哀,不请暮雪雪纷来,试问长风风不语,未邀明月月徘徊。”素娘念完,拿手指点了点他,“听过没有?说的就是你。”

    裴翎笑了一声,把折扇展开扇了两下:“不算什么佳句,而且‘残花’两字不好,改成‘群芳’如何?”

    “谁要跟你咬文嚼字,重要的不是诗,是你做的局。”素娘掰着手指数给他听,“天元剑府,锁金楼,长生门,如今大半个长安都知道,你孔雀明王一夜之间灭了三家,自己没出手,拿个笼子出来给人看,动动嘴皮子的功夫,一个活口没留下。”

    裴翎不接这个话,目光往前堂的方向瞟了一眼,鹊奴还蹲在门槛上,拿弹弓瞄对面屋檐上的麻雀,闭着一只眼,另一只眼在白日里浑若宝石。

    “你倒是喜欢蓝绿眼睛,”裴翎面不改色地说起当年事,“借不到我的种,转头就去借了别人的。”

    素娘横了他一眼:“还是我找的那个胡商好,老实本分,给了他几贯钱就打发了。”

    “素娘美貌,就算不给钱也有的是男人愿意。”

    她目光随着裴翎,也落在鹊奴身上,突然没了开玩笑的兴致。

    “不过要是早知道,这眼睛会成为众矢之的,我说什么也不会把她生成这样,前些日子,锁金楼满城找蓝绿眼睛的年轻人,抓到了就验,验过了就杀,幸亏鹊奴年纪对不上,否则……”

    素娘的手搭在胸口上,心有余悸地顺了两下,目光望着裴翎:“你虽狠绝,但锁金楼也着实该死。”

    裴翎听着素娘话里话外的意思,不禁皱起眉头,他一年前就收到消息,波斯人在满中原找蓝绿眼的孔雀明王,这群人荤素不忌,黑白道都有帮手,眼看就要摸到他的住处,裴翎从长安躲到江南还不济事,这才下了狠心赶走裴云逸,却始终不懂这群波斯人为何寻人,带来的线索说对也对,说不对也不对。他确实是蓝绿眼的孔雀明王。

    可知晓他真实瞳色的,只有那个早已化作白骨的老和尚。

    他刚想追问,素娘在一旁幽幽地道:“再说了,当年若是真借你的种,裴云逸恐怕要发疯砸了我的庄子,那孩子也真是,越大脾气越古怪。”

    说起裴云逸,那天他煞有其事扔下一句“恩断义绝”,紧接着就跑了,这一走又是了无音讯。

    “我那个徒弟,你有消息没有?”

    “他啊,”素娘重新拨起算盘,“做鸭去了。”

    裴翎没忍住,拿折扇遮了半边脸,噗嗤笑出声来,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过了好一会儿,裴翎才收住,抹了把笑出来的泪花:“他在哪处高就?”

    “东市那家。”

    “好好好,也算是自食其力。”裴翎又笑了一声,折扇一收就往外走,步子比来时轻快了不少,走到门口经过鹊奴身边,顺手揉乱了小丫头的发髻。

    鹊奴跳着脚冲他背影喊:“竹竿!”

    裴翎没理她,身形一闪,拐进了街角。

    全缺德是东市的一桩奇事。

    这家铺子三代卖炙鸭,原本铺子叫“缺记炙鸭”,生意一般,后来,老板研究出一手片鸭的绝活,一只鸭子能片一百零八片,片片见光不破,价格当即翻了十倍,每日限十只,卖完拉倒,街坊骂他奸商缺德,老板非但不恼,还乐呵呵摘了旧匾,请人刻了“全缺德”三个大字挂上去,取意“缺家的品德”。

    如今铺子传给了老缺的儿子小缺,小缺的手艺不如他爹,片鸭片出九十片就到头了,但缺德的本事青出于蓝,每日限量从十只减成八只,价格再涨三成。

    长安百姓恨得牙痒又馋得要命,全缺德的生意反而越来越好。

    直到半个月前来了个金头发的小子,说要找活干。

    裴翎站在全缺德门前,逐字念着竖在门槛边的牌子,“本店新聘西域客,刀工冠绝长安”。

    这日午间,店里坐了七八桌客人,炙鸭的油香从后厨飘出来,混着花椒和葱段的辛辣,伙计端着盘子跑来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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