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2/2)

    “想死了!”

    水榭内正欲互相撕咬的乌合之众

    “一年未见,姑娘们风姿更甚从前,裴某愧领这番牵挂。”裴翎一个一个姑娘地发礼物,好声好气地哄着。

    那个影子开口了。

    “有人问他,你究竟是波斯人,还是中原人?他答不上来,于是做了一个盒子,外面是波斯的样式,又把这一生见过的中原风光,全装在了里面。”

    姑娘们先一步围了上去。

    “从前有个波斯工匠,年少时跟着商队走丝路,走到大邺,惊艳于此地繁华,又惧怕归途的艰难,他总说明年便走,这一蹉跎,就是整整一个甲子。”

    “工匠在长安住了六十年,学了中原的机括术,喝了中原的酒,过了中原的节,听了六十年暮鼓晨钟。”

    裴翎轻笑一声,手中折扇漫不经心地朝她们一点:“想我了?”

    姑娘把锦盒盖上,缩着肩膀一个劲往后躲。

    “裴公子,你的眼睛怎……”

    机括扣响,笼盖弹开。

    水榭内光影狂乱,纱灯里的火苗被压成了一缕细线,所有人的衣袂同时掀起,长生门那女人的满头乌发被狂风扯得笔直,宛如一面猎猎作响的黑旗。

    数以百计的纸片从笼口喷薄而出,在狭窄的水榭里疯转,有的带着厉风划过客人的脸颊,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痕,有的贴在朱红漆柱上,像一张张惨白的魂幡。

    他修长的手指搭在赤金盒顶的火焰纹上,指尖用力,扣响了第一道机括。

    裴翎还在给另一个姑娘发礼物,余光瞥见,语气刹寒。

    锁金楼这边,一个石九的伙计端着酒盏上前,手搭上一个正低头看锦盒的姑娘肩膀,一寸一寸伸进衣裳里,嘿嘿笑道:“什么劳什子故事,老子不爱听,但孔雀明王有句话说得好,美人们……确实招人疼啊!”

    满屋子的仇人和追杀者不约而同举起目光。

    裴翎面上不显,只道:“姑娘们先回去吧,待裴某有空,定来醉春风赏花。”

    裴翎从屏风右侧转出来,掠过屏风的一刹那,金绿色长袍在灯火下骤然亮起,广袖长尾,暗纹流动,屏风上的石青石绿和衣裳的金绿撞在一起,人和画相叠,犹如山水之间走下一位谪仙。

    风从赤金的缝隙里涌出来,裹挟着松涛的气味与刻骨的凉意,像一只被囚了很久的活物终于破笼而出,卷起曲江池面上的水雾,远处白茫茫一片。

    裴云逸的指甲暗暗掐进了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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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满厅的人都在看屏风上那个影子,石九心不在焉地嗑瓜子,吴令之和身边弟子交换眼色,只有何适听得认真,身体微微前倾。

    屏风后面的影子动了。

    裴翎将折扇一合,挡住了未说完的话,走到姑娘们中间,从袖子里摸出几个小锦盒递过去,圆脸姑娘拆开一看,是一对赤金耳坠,高兴得立刻戴上,临水照影。

    隔着一帮乌合之众,裴云逸只死死地盯着裴翎,仿佛要把这一年落下的目光全都补上,裴翎的气色看上去比杀他的那晚更好了一些,显然不曾受过什么良心折磨,双瞳的墨色又薄了,透出丝丝缕缕的蓝绿色。

    吴令之抓到一张,风灌着他的袖子,纸片在手中翻飞,他用两只手按住才展开:

    分别的这段时光里,他在蜀地的深山里听过风声,在汉中的驿道上听过雨声,在旧渡口听过涛声,唯独没有听到过这个声音。

    “把你的爪子拿开。”

    “裴公子!”

    “南路照旧可走。新配了一种毒,沾衣透皮,无色无味,发作时骨肉分离,神仙难救。随信附上一小瓶,瓶口千万莫碰,我门中有一人不慎沾了半滴,现在还在叫。”

    声音入耳,清朗如旧,裴云逸心神俱是一震。

    瓜子脸姑娘最先站起来,低声说了句“快走”,拉着旁边的人往外走,一众莺莺燕燕鱼贯而出,环佩声渐远,水榭安静下来。曲江池外面的笑声还在,听来恍如隔世。

    “话也说完了,诸位既然是来看风花雪月笼的,”裴翎缓声道,折扇在掌心敲了一下,“那就看吧。”

    那伙计喝多了酒不依不饶,去拽姑娘的披帛,石九看在眼里,一个劲嘶嘶笑着摊手,意思是管不了。

    “此乃风花雪月笼。”

    圆脸姑娘手里的荔枝差点掉了,站起来就往前冲,被瓜子脸姑娘一把拽住,软绵绵嚷了几句“你去哪里了?这一年你都没怎么来看过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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