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2/2)

    “上巳节，曲江芙蓉园，有一件奇物，唤作风花雪月笼，开则四景毕现，颇为有趣，届时备薄酒茶点，诸位姑娘若得闲，来玩。”

    姑娘疑惑地僵在原地。

    上巳节将至，长安城多了几枚孔雀翎。

    一声破空声传来，裴云逸的双眼猛然睁开。

    翎羽去势不减，平掠而去，带着风穿过一幅鹅黄色的纱幔，风过，纱面鼓起了一刹那，旋即垂下，又穿过一幅藕荷色的，比前一幅更薄半分，纱幔纹丝不动。

    裴云逸搁在膝头的那只手抬起来，手指间多出一枚孔雀翎，流转碧绿光泽，风灯一晃，碧绿变成靛蓝，再一晃又变回来。

    姑娘们追了出来。

    胡姬又转了两圈，慢慢停下，裙摆一层一层落回脚面，额上沁着薄汗，朱砂痣被汗洇开，眉心一片薄红。

    “我没问当世。”裴云逸心不在焉，“我问的是，跟他比。”

    “想看吗？”

    “别动。”

    依旧无人回应，裴云逸醉意上头，合眼沉默不语，风灯晃一下，他的影子就在栏杆上缩一下长一下。

    醉春风的露台宽敞，向着长安城挂满美人图，风过处，画作飞扬如万艳起舞，头顶悬着成排的琉璃风灯，裴云逸侧身让过美人图，一只手攀着栏杆，翻身上去，右腿屈起来搁在栏杆上，膝盖支着，手肘抵在膝头，另一条腿垂在栏杆外面，鞋尖悬在三丈高的空里。

    孔雀翎穿过两层纱幔，依然快得凝成一缕金光，杀意四散，敞厅里安静了下来，弹琵琶的手停了，琵琶搁在膝头，划拳的那桌也没了声，连鼓手都停了，鼓槌搁在鼓面上，手还悬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

    “孔雀明王敬上”

    “你们说，我这手暗器，跟孔雀明王相比，怎么样？”

    他往身后随手一捞，捉住一壶残酒，指尖一弹便拨了泥封，对着月色痛饮。

    胡姬伸手往发髻上一摸，摸到一片冰凉，慢慢抽出来，举到烛火底下——

    裴云逸不等他人反应，金线从袖中弹出，横越半个露台的距离，勾住孔雀翎，轻轻一拽，金线收回，白绢裹着夜风的凉意，落在掌心。

    瓜子脸姑娘站出来：“小裴公子这一手，当世怕是没几个人做得到。”

    她把翎举在手里，转头看向露台，裴云逸坐在三丈高的栏杆上，左腿垂在外面晃都不晃，金发被风吹得遮了半边脸，露出来的那半边烧得通红。

    外面的笑声还在，听来恍如隔世

    是那枚孔雀翎，薄如蝉翼，尾端流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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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过回廊，夜风兜头灌过来。

    满室寂静。

    “小郎君慢点喝，这烧春……”

    满长安的灯火在他身后铺开，他遥遥敬了那胡姬一杯，仰头痛饮。

    旁边的姑娘指着她的头发，嘴张着说不出话。

    “小裴公子你下来！”

    翎尾系着一条白绢，三寸来宽，绢面在夜风里抖开，露出几行字迹。

    一个姑娘快步走过来，裴云逸余光捉到她鬓边的步摇，金叶子中间镂着一朵缠枝花，花叶之间留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缝隙，风灯的光照上去，那点镂空一明一灭。

    圆脸姑娘张了张嘴，把话咽回去了。

    一个姑娘过去，摸了那幅藕荷色的纱，从上到下捋了一遍，回头看露台方向，脸上的表情有些发怔，自言自语：“一根丝都没有勾。”

    他举到眼前，对着风灯眯了一下眼，手指一弹，孔雀翎刺过镂空的花叶，姑娘轻呼一声，伸手去摸，簪子一寸没有歪。

    “那栏杆不结实！”

    裴云逸的目光移到落款——

    圆脸姑娘的话噎在嗓子里。

    只有胡姬还在舞，铃铛声从密变疏，石榴红的裙摆一开一合，转到面朝露台那半圈，孔雀翎从她右侧掠过，翎尖没入乌黑的发丝之间。

    孔雀翎从醉春风三楼的飞檐上方掠下，绕了一个弯，从露台的琉璃风灯之间穿过，翎身一沉，切进露台对面的廊柱上，快得犹如木头给它让了路。

    “我的武功，全是孔雀明王教的。”裴云逸没头没脑地来了这样一句话。

    裴云逸端着酒杯，拇指在杯沿上慢慢蹭了一圈，随后把杯子一搁，往三楼而去，穿过敞厅，带翻一只青瓷瓶，芍药连瓶倒在矮几上，水淌了一桌面，殷红色的花瓣落了两片在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