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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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同一滴水落进曲江,半分踪迹都没留下。

    “裴什么?”

    “我凭什么告诉你?”

    他张开嘴,喉咙里挤出一串湿冷的气声:“金毛……嘶嘶……小子……”

    后门虚掩,他小时候来过几回,师父带着他走后门上楼,他在库房布匹堆里坐着发呆,师父在楼上,跟一个名叫素娘的女人说话,每次都不让他上去,师父回来以后,总是一身茉莉花香。

    裴云逸抬头。

    “关你什么事?哼哼,咸吃萝卜淡操心!”小女孩蹲在楼梯上,居高临下审视他,歪了一下头,“你问我的底细,可你是谁啊?你头发怎么是这个颜色的?”

    她把核桃碗搁在楼梯上,蹬蹬蹬跑下来,围着他转了半圈,踮起脚去够他的头发,没够着,又踮高了一些,还是没够着。

    小女孩和他对峙着,左手端碗右手持弹,像个守城的小将军。

    小女孩又打量了他一下,“也没那么小嘛。”

    还不是时候。

    一颗核桃飞下来,擦着他耳朵过去,“嗒”一声,弹在身后的布匹上。

    那颗心像裴翎的眼睛一样斑驳,墨黑的底色裂了缝,迷离浑浊,狠毒暧昧。

    裴云逸心中升腾起一股古怪的感觉:“你会暗器?谁教你的?”

    旧游何处不堪寻,难寻处,惟有少年心。裴云逸以为,这条路走到尽头就能积攒起足够的恨意,就好比攒够了铜钱去买一把刀,可是能寻到的都寻到了,却丢了刚刚上路时那颗恨得干脆的杀心。

    裴云逸无奈地靠在楼梯扶手上,总不能跟个小孩一般见识,闯也不是,不闯也不是。

    “什么暗号?”

    裴云逸抬腿迈上楼梯。

    “哦——”她拖了个长音,脸上的表情从戒备变成了喜滋滋的得意,“我娘说过你,金头发那个小孩。”

    石九的笑又大了一些,故意把嘴张开,伸出那条舌头,甩动着给裴云逸看,裴云逸还是不动,目光透出一股看向死物的荒芜。他捏着古楼子,抬手朝石九扬了扬,一把扔进漕渠里。

    “姓裴。”

    裴云逸又在长安找了一阵子。崇仁坊的旧居去过了,门上落了锁,锁眼里塞满枯叶,他翻墙进去,院里石榴树枝条长到了廊下,灶台上积了一层厚厚的灰。酒肆茶楼赌档问了一圈,提起孔雀明王,有人摇头有人摆手,裴翎当年带裴云逸见的那些奇怪朋友,有的死了,有的缄口不言。

    面饼在浑浊的春水上浮了一会儿,慢慢泡软,沉了下去。

    楼梯拐角处戳着个小女孩,七八岁,圆脸,两个丫髻扎得歪歪扭扭,穿着一件大红衣裳,手端着个粗瓷碗,碗里堆着半碗核桃,右手已经捏好了下一颗,胳膊拉到耳后,姿势倒是有模有样的。

    气声被风吹散了大半,裴云逸站在岸上,隔着半条漕渠的水面,只见石九的嘴在动,脖子上的青筋随着每个气声凸起又落下。

    楼梯口拉了根绳子,绳子上挂了块木牌,歪歪扭扭刻着四个字:“不许上来”

    “什么?”

    “裴云逸。”

    他脚步一顿。

    “你蹲下来一下,我想摸摸你头发。”

    推门进去,库房里变了样,布匹码得比以前齐整,靠墙多了一只红漆木架子,上头搁着些零碎:剪子、尺子、线轴,还有半块没啃完的糖画,是只公鸡,翅膀化了,黏答答粘在油纸上。

    至少此刻不是时候,他连裴翎在哪里都不知道。

    “我娘出去了。”小女孩说,核桃没放下,眯着一只眼瞄着他,“你预约了吗?”

    “预约!”她说得理直气壮,“我娘说,没预约的人不许上楼,预约了的要对暗号。”

    蜀中,兴元府,广州,长安。

    看清那头金发的瞬间,石九的笑意猛地炸开,脸上的皮肉因为过于兴奋而剧烈抖动,嘴角往两边咧开,眼睛眯起来,露出一小块破破烂烂的舌头。

    “你走不走?不走我真砸了啊,我砸东西很准的!”

    声音从楼梯拐角上面传下来,亮堂堂的。

    风花雪月笼

    “我找素娘。”

    小女孩眨了眨眼睛,核桃从耳后慢慢放下来了。

    最后,无计可施的裴云逸去了东市绸缎庄。

    “喂喂喂,你看不见字啊?”

    他站在船头伸了个懒腰,偏头活动脖子,眼神和岸边的裴云逸撞了个正着,一口咬住了他。

    “警告!下一颗砸脑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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