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2/2)

    回廊重新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远处宫墙外面的喊杀声和火烧木头的噼啪响。

    “来。”他自言自语道,声音不大,甚至称得上温柔。

    他一边走一边抬手,手腕翻了半圈,袖中机括层层咬合,发出细碎的金属声响,仿佛凶禽振翅,孔雀翎尖端从袖口的缝隙里露出来,一线一线,寒光细密如羽。

    回廊尽头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回去告诉你们主子,”裴翎扬声道,“蓬莱殿今夜不待客,想进这道门,就多带些人来。”

    裴翎退开半步,孔雀翎像吹散的蒲公英一样射出,金线在针尾拖出一把流光。

    “蓬莱殿内何人!临川王奉天靖难,玉玺已在王爷手中,殿内之人即刻开门跪迎,可免一死——”

    黑沉沉的回廊尽头有了动静,铁甲互相磕碰的声音混在夜风里,卷过他的衣角。

    回廊里的人对视了一眼,纷纷往后退去,甲胄互相碰撞的声音急促而狼狈,像一群被惊了窝的铁皮虫,有人绊到地上的尸体摔了一跤,爬起来跑得更快。

    “说完了?”裴翎问。

    殿里只点了一盏灯,豆大的火苗被穿堂风扯得直晃,公主坐在屏风后面,怀里紧紧抱着那只檀木匣子。

    灭了的灯笼在黑暗中一盏接一盏地排着,像一串闭上的眼睛,廊尽头那片橘红色的火光更亮了,映在琉璃瓦上,来势汹汹,仿佛要烧穿蓬莱殿的飞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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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翎把云逸的手从自己腰带上拿下来。

    后面的叛军停了,挤在回廊里进退不得,火把的光照着地上横七竖八的同伴,血在石砖缝里蜿蜒,打头的那个军官还活着,捂着被金线割开的耳朵,双眼圆瞪。

    “你带着它走。”她说,“现在就走。翻墙也好,杀出去也好!”

    “他们动手了。”

    裴翎右手翻了半圈,袖中机括吐出一声脆响,孔雀翎贴着那人的耳廓飞过去,钉在他身后的廊柱上,针尾的金线在火光里一闪,在火光里猛地绷直,发出凄厉声响。

    裴翎静静听着,两只手张开,掌心朝下,袖口垂下的金线在夜风里晃了一晃,细得几乎看不见。

    前排四个人同时仰倒,裴翎右手又是一翻,一根孔雀翎扎进其中一人握刀的手腕,那人的手指痉挛着松开,刀落地的声音在回廊里嗡嗡地响,金线绷直,裴翎食指一勾,线带着孔雀翎,从那人手腕横着抽出,扫过他身侧同伴的咽喉。

    言罢,裴翎在云逸头顶轻轻摁了一下,站起来,转身走向殿门,火光从远处映过来,把他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一直拖到云逸的脚边。

    线尾带着血珠甩回来,裴翎接住,金线在指间绕了一圈。

    “公主。”裴翎轻轻打断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宫门已经封了。”

    “匣子。”她仰着头看裴翎,眼眶红了,“绝不能落到他们手里。你听到了没有?绝不能!”

    想杀你的人,你不能让他活着走

    湛蓝的眼眸倒映着外面那些死人,石砖上鲜血横流,好像有个人的手还在地上抓,手指一下一下地弯,像搁浅的鱼。

    这几个字从她嘴里掉出来,声音轻得像是碎了。

    公主的手在他前襟攥着,整个人都在抖,如同一棵被风刮得快要断了的细树。

    裴翎的目光落在屏风的缝隙里,一只小手扒着屏风的边缘,指节紧得泛青。

    “云逸。”裴翎唤道。

    “临川王奉天靖难,”他把方才那句话慢悠悠地重复了一遍,尾音带着笑意,“他自己知道这事吗?”

    打头的举着火把,光焰被穿堂风扯得像一面破旗。

    那人的声音卡在嗓子里,他伸手去摸耳朵,指尖碰到一道热辣辣的血痕。

    他蹲下身,平视着云逸,把他衣领上翻起来的一角压平了。

    远处传来第一声喊杀声。

    回廊安静了一瞬,旋即杀声震天,甲叶碰撞的声音骤然暴涨,十几个人同时涌上来。

    隔着几重殿墙传过来的,分不清是一个人还是很多人,兵戈相击之声渐起,马蹄声踏过重重宫阙。

    裴翎转身走回殿内。

    云逸从屏风后面探出半张脸。

    “待在里面,不要出来,不管听到什么。”

    裴翎站在殿门前,袖口垂着几缕金线,火光把它们照得一明一暗,像从翎羽间漏下来的碎光。

    公主忽然起身,是扑向裴翎怀里的匣子,双手抓住裴翎的前襟,指甲掐进布料里,力气大得不像一个养在深闺的公主。

    没人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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