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2/2)

    她低头一瞥,望向他站的位置,裴翎进门之后没有走到水榭正中,而是脚步一拐,站到了灯架和栏杆之间的一小片阴影里,那个位置既能看见门口,又靠着栏杆,万一出什么事,翻身就是水面。

    “公子这就走?”王述之愣了愣,“席还没…”

    裴翎跟在她身后,没有再开口。

    “办不成呢?”裴翎问。

    太安静了。

    “你那徒弟有十根手指,本宫要留一根,做个念想。”

    但公主看人不看脸。

    “你来了。”公主收回目光,抬手剪掉灯芯上结的灯花,火光晃了晃,亮了几分。

    “小孩子不懂事,让公主见笑了。”裴翎笑了笑,“公主既然见了草民,不知何时能让草民把人领回去?”

    “面遮着做什么。”公主说,“这里没有外人。”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水榭里安静了一瞬。

    裴翎一饮而尽,放下酒杯,起身:“今日多谢款待,裴某有事,先走一步。”

    裴翎半张脸遮在墨色的面纱后面,只露出一双眼睛,从蓬莱殿侧门进来,领路的小太监走得很快,穿过一条长长的回廊,回廊两侧的门全严严实实关着,窗纸后面没有灯光。

    他把这些收进眼底,脸上什么都没露。

    裴翎已经掀帘出去了。

    公主停在第二盏灯前,剪刀伸进灯罩里。

    “那你就更该把事情办好。”公主的声音淡淡的,“本宫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办成了,人还你,毫发无伤。”

    公主剪完那盏灯,走向下一盏。裴翎跟在她身后,不远不近,隔着三步的距离。

    宜安公主站在最近的一盏灯前,手里拿着一把小银剪。

    剪刀停在灯罩里,好一会儿没动,公主微微松了口气,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他们也在查,倒不奇怪。”

    “你倒是急。”

    殿内点着几十盏长明灯,从水榭入口一直延伸到最里侧的栏杆边,错落摆在高低不一的灯架上,灯罩是琉璃的,烛光透出来映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游走的鬼火。

    “公主召见,草民不敢不来。”

    这个人随时都在提防着。

    公主没有回头,走向第三盏灯。

    “谁?”

    这一路过来,除了领路的小太监,他没有碰见第二个人,偌大的蓬莱殿像是空了,廊下的灯笼有几盏没有点,黑洞洞地挂在那里,像被挖去眼球的眼眶,又深又冷,一座宫中的殿宇,不该是这个样子。

    裴翎抬手扯下面纱,掖进袖中。

    公主顿了顿:“全留下,也不是不行。”

    “本宫从不说笑。”

    “公主说笑了。”他说。

    公主剪灯花的手顿了一下。

    “你徒弟倒是信任你。”公主说,“关了他这些天,不哭不闹,就说他师父会来。”

    草民有一技,献与公主解忧

    “草民就这么一个徒弟。”

    面纱后面是一双很黑的眼睛,烛光照进去,瞳仁深处却压着一层说不清的艳色,细碎而尖刻。

    公主看了他一眼,目光停了一瞬。

    她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

    剪刀咔嚓一声,灯花落进灯盏深处。

    她没见过什么江湖人,桑槿手下的破云七十二骑勉强算是,个个都是横眉竖目的凶人,她想当然以为裴翎也会是个络腮胡子的大汉,没想到是这样一张脸。眉目生得极好,五官轮廓比寻常汉人要深一些,说不上像哪里的人,笑起来懒洋洋的,像是天底下没有什么事值得他当真。

    公主剪完第三盏灯,走向第四盏,步子不急不慢,仿佛在说一件寻常的事。

    水榭四周安静得很,只有夜风吹过水面的声音,和剪刀偶尔碰到灯罩的轻响,水面上的灯光碎得一片片,风一过就散了,风一停又聚回来。

    裴翎脸上的笑容没变,但眼底那层懒洋洋的笑意没了。

    王述之受宠若惊,连忙举杯:“不敢不敢!”

    “永熙遗诏的事。”裴翎语气笃定,“草民前几日还被人堵在巷子里问过。”

    不像江湖人,倒像是哪个世家的浪荡公子。

    “破云七十二骑。”

    “最近长安城不太平。”公主说。

    水榭建在蓬莱殿后的一方小池上,三面临水,四角悬着纱帘,寂静得像一座沉在水底的坟墓。


  • 上一页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