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1/2)

    “怎么?”

    “那位王公子说,在东市醉仙楼摆了席,专候公子,还说…还说公子若不去,他就在醉仙楼等到公子去为止。”

    裴翎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这种附庸风雅的世家子弟他见过太多了,听了点什么传闻就上赶着来结交,好回去吹嘘“我和孔雀明王喝过酒”,平时他不介意应付,白吃一顿又不掉肉。

    但现在不行,云逸还在宫里。

    他正要让门房把帖子退回去,手顿住了。

    太原王氏。五姓七望之一,世代簪缨,和皇室沾亲带故,这种人家的子弟,就算是不成器的纨绔,消息也比寻常人灵通得多。

    尤其是关于大明宫里的消息。

    “告诉他,”裴翎把帖子收回来,放进袖中,“我去。”

    醉仙楼,雅间。

    隔扇门上糊着素纱,隐约透出楼下大堂的人声和丝竹声。雅间不大,摆了一张黄花梨的四仙桌,桌上碗碟已经摆好了,热菜还没上,几碟冷盘和一壶酒搁在那里,酒壶是银的,壶身上凿着缠枝纹。

    王述之拿起那酒壶看看,又放回原处,仔细地把菜肴位置挪了挪,又把裴翎的座位拉得离自己近些,等得坐立不安,听见脚步声立刻站起来,帘子一掀,裴翎进来了,王述之眼睛一亮,迎上去作揖:“孔雀明王!久仰久仰!”

    裴翎在他对面坐下,扫了一眼桌上的碗碟。雅间临窗,窗下正对着东市的街面,日头晒进来,照得那壶银酒壶亮得晃眼。

    “王公子客气,叫我裴翎就好。”他笑了笑,随手拎起那只酒壶,在指尖转了个花哨的圈。

    “客气什么!”王述之亲自给他斟酒,“在下早就听闻公子大名,前些日子听人说起公子在海上的那一段,当真是神仙人物呐。”

    裴翎知道他说的是什么,那晚在回长安的商船上,他喝醉了,持剑与胡姬共舞的事,被传得越来越离谱,什么“剑光劈开巨浪”都出来了。

    劈开巨浪。他又不是桑槿。

    裴翎面上不显,只是笑着摇头:“以讹传讹,不足为信。”

    “公子太谦了!”王述之越发来劲,滔滔不绝说起那些传闻,添油加醋,眉飞色舞。

    楼下的丝竹声换了一支曲子,是时兴的《柘枝舞》,节拍欢快,拍板声一下一下地传上来,跑堂的小二端着热菜进来了,碗碟叮叮当当摆了一桌子,羊肉汤的热气蒸腾上来,把雅间里熏得暖烘烘的。

    裴翎笑着应付,心思不在这儿。

    酒过三巡,他状似无意地开口:“王公子在长安交游广,宫里的事想必也知道一些?”

    “公子想问什么?”

    “也没什么。”裴翎转着酒杯,“最近城里传什么永熙遗诏的事,传得沸沸扬扬的,裴某在海上漂了一年,回来没多久就听了一耳朵,也不知是真是假。”

    “这事啊。”王述之压低声音,一副消息灵通的得意神气,“这事闹了大半年了,说永熙帝当年留了遗诏,属意临川王继位。”

    裴翎面上不动声色,手指在杯沿上轻轻点了一下:“我看纯粹是胡说八道。”

    “谁说不是呢!”王述之摇头晃脑,“可遗诏是真是假,有意义么?根本没有!陛下年幼,司礼监把持朝政,朝里早有人不痛快了。”

    裴翎笑了笑,转着酒杯:“宫里什么态度?”

    窗外有人吆喝着赶骡车经过,车轮碾在石板路上辘辘响了好一阵。王述之等那声音过去了,才又凑近了些。

    “宫里敢有什么态度,兰公公压着呢,不过嘛…”王述之又凑近了几分,“说起来也怪,宜安公主这阵子深居简出,推了好几场宴请,连我堂姐递的帖子都没回。听说脸色不大好,身边的人都不敢多嘴。”

    “公主也是操心操多了吧。”裴翎随口接了一句,“陛下年纪小,当姐姐的难免多担着些。”

    “话是这么说,”王述之摇摇头,“可公主从前不是这样的,前几个月刚搬进蓬莱殿的时候还好好的,这一个月忽然就不爱见人了,我堂姐说,像是有什么心事,又不肯跟人讲。”

    楼下的《柘枝舞》奏完了,换了一支慢曲,丝竹声幽幽的,从楼板缝里渗上来。

    裴翎垂下眼,拇指沿着杯口慢慢转了一圈。

    宜安公主一个月前开始不对劲,遗诏谣言却已经闹了大半年了。

    时间对不上。

    她是被谣言吓着了,还是发现了什么别的东西?

    那张金粟笺上的字又浮上心头。

    “多谢王公子。”裴翎心不在焉地举杯,“裴某敬你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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