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2/2)

    裴翎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裴翎被他拍得往前踉跄了一步,心想这胖子力气还挺大。

    当然,今天不是来骗人的。

    永昌行的船确实好,郑老板做了几十年海商,赚得盆满钵满,船上的配置比长安城里的酒楼还讲究。

    “波斯的葡萄酒,”郑老板凑过来,脸已经喝得红扑扑的,“好东西,一坛要十两银子呢。”

    七天里,裴翎和船上的人混熟了。郑老板喜欢他,说他年纪轻轻就敢一个人出海,有胆量,送了他一样小玩意,一只做工精巧的盒子和一颗绿宝石,把绿宝石放在盒子的凹槽里,盒子里就会钻出一个人偶唱歌。

    “会玩骰子。”

    人活着要有点盼头。

    “看看。”裴翎说,“听说那边挺热闹的。”

    “你输了你输了,”郑老板端起碗,“来,罚酒罚酒!”

    他本来只是想随便找条船往西走,没想到被人拉着上了永昌行的船,永昌行的郑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子,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说话的时候喜欢拍人肩膀,拍得裴翎肩膀都疼了。

    那几个商人看了他一眼,没在意,继续聊别的去了。

    裴翎却没有盼头,他没事可做,也没什么人等他回去,这条命本来就是捡来的,丢在哪里都无所谓。

    “小兄弟,”孙老水手有一天晚上问他,“你去波斯干什么?”

    郑老板眼睛一亮:“骰子?来来来,玩两把!”

    裴翎站在甲板上,看着广州港的轮廓一点一点变小,变成一条模糊的线,最后消失在海天之间,风很大,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他懒得扎,就那么披散着。

    他把骰子扔进碗里,哗啦一声,十三点。

    太阳一点一点沉进海里。

    裴翎笑了笑,从袖子里摸出一副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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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船舱里摆了一桌酒席,郑老板和几个伙计正在划拳。裴翎坐下,有人给他倒了碗酒,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是甜的,像掺了蜜。

    他下山三年了。

    该杀的杀了,该骗的骗了,该见的也见了,江湖很大,高手很多,但他已经不想再打了,打赢了没意思,打输了会死。那些人倒在他面前,眼睛里全是恐惧和不甘,他看着那些眼睛,什么感觉都没有。

    裴翎笑笑:“我是蜀中人。”

    郑老板哈哈大笑,拍着他的肩膀说:“年轻人,有冲劲,好!跟着我们走,包你一路平安,吃好喝好玩好!”

    然后呢?

    “小兄弟,你会玩什么?”郑老板问,“我们这船上,晚上没事干,就是喝酒、赌钱、听曲子。”

    裴翎分到一间小舱房,靠近船尾,推开窗就能看见海。舱房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床铺上垫着厚厚的褥子,枕头里塞着茶叶和干花。

    船在海上走了七天。

    晚霞把海面染成橘红色,像是有人打翻了一缸颜料。渔船陆续回港,海鸥在桅杆顶上盘旋,叫声又尖又长。裴云逸在一堆渔网旁边站定,看着那些渔民把成筐的鱼虾搬下船。

    裴翎点点头,又喝了一口。

    “小兄弟,你去波斯干什么,探亲?”郑老板上下打量他。

    船起航的时候是个晴天。

    三年里他从蜀地走到长安,杀了很多人,骗了更多人,从无名小卒混成孔雀明王,虽然江湖上都在说,“裴翎善用毒药暗器,如此不入流的手段,焉能称作大丈夫”,但好歹算是有名有姓了。

    郑老板叫了一声好,也把骰子扔进去,十五点。

    “那你去哪儿?”

    他把包袱往床上一扔,整个人躺了上去,盯着天花板上的木纹发呆。

    “小兄弟!来喝酒!”郑老板在船舱里冲裴翎招手,身旁已经留好了给他的席位。

    那是老和尚留给他的,骨头做的,手感温润,边角磨得圆圆的,老和尚年轻的时候靠这副骰子骗过不少人,后来传给他,他也靠这副骰子骗过不少人。

    伙计们也喜欢他,说他出手大方,赌钱输了从来不赖账,有个老水手姓孙,五十多岁,跑了三十年的船,身上全是伤疤。他说海上有龙王,有鲛人,有能把船吸进去的大漩涡,有能让人发疯的海妖,裴翎听得津津有味,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反正听着好玩就是了。

    裴翎站在码头上,看着面前那艘三桅大船,觉得有点好笑。

    裴翎想了想:“也未必是去波斯。”

    “那去波斯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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