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1/2)

    “不知道,船停在哪儿,我就去哪儿。”

    老水手语重心长:“你还年轻,该去找个稳当的营生,成个家,好好过日…”

    裴翎没说话,把绿宝石放进凹槽,盒子里的人偶钻出来,转着圈唱歌,盖过了老水手的话音。

    他从蜀地的深山里走出来,走了三年,哪里都去过,哪里都不是家,就像一只野猫,在屋顶上跳来跳去,饿了就找东西吃,困了就找地方睡,从来不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

    船继续往西走。

    过了占城,过了真腊,过了狮子国,海水的颜色从灰蓝变成深蓝,又从深蓝变成碧绿,天气越来越热,船上的人开始打赤膊,裴翎也把外衫脱了,只穿一件单薄的中衣。

    再有三天就到波斯了。

    晚上,郑老板开了一坛好酒,说是要庆祝一路平安。

    裴翎喝了很多,比平时多得多,他每次喝尽一杯时都告诉自己是最后一杯,可又忍不住找个理由再给自己满上,月亮很圆,喝一杯,可能是海风很舒服,喝一杯,郑老板讲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再喝一杯。

    总之他喝醉了。

    裴翎醉醺醺地回到自己的舱房,一头栽在床上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又回到了蜀地的古庙,老和尚坐在佛像前面念经,他走过去,想问老和尚在念什么,但老和尚不理他,只一遍一遍地念。

    他听着那些经文,一股血腥气飘进来,如同一条游弋的毒蛇。

    裴翎猛地睁开眼睛。

    舱房里很暗,窗外没有月光,只有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他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眼睛慢慢适应黑暗。

    血腥味是真的。

    从门缝里飘进来的,很浓,很新鲜。

    裴翎的酒一下子醒了大半。他坐起来,走到门边,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

    外面很安静。

    太安静了,只有海浪声一波接着一波。

    裴翎深吸一口气,把门推开一条缝。

    走廊里躺着一个人。

    是永昌行的伙计,姓王,二十出头,前两天还跟他划过拳。

    王伙计躺在地上,眼睛睁得大大的,喉咙上有一道深深的伤口,血已经流干了,在他身下凝成一滩黑色的痂。

    裴翎蹲下来,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凉的。

    死了至少半个时辰了。

    他站起来,沿着走廊往前走。

    一具,两具,三具。

    伙计,水手,厨子。

    有的死在床上,有的死在甲板上,有的死在厨房里。死法都一样,喉咙被割开,一刀毙命,没有挣扎的痕迹。

    裴翎走到郑老板的舱房门口。

    门开着,里面亮着一盏油灯。

    郑老板坐在椅子上,脑袋耷拉着,像是睡着了。但他的胸口插着一把弯刀,刀柄上缠着红色的布条。

    裴翎拔下弯刀,别在自己腰间,转过身,往甲板上走去。

    甲板上站着几个人,穿着黑色的袍子,头上裹着布巾,腰间别着弯刀,叽里咕噜地说着他听不懂的话,正在往麻袋里装东西。

    大食来的海盗。

    裴翎站在阴影里,数了数,一共七个人。

    七个人,杀了整整一船人,手法干净利落。

    裴翎慢慢地走出阴影,月色如霜,周遭一切仿佛都笼罩在一层凉薄的雾里。

    一个海盗抬起头,看见了他,立刻冲同伴喊了一声,几个人都转过身来,看着裴翎,像是在看一只自投罗网的兔子。

    裴翎朝他们笑笑。

    紧接着一声轻响,像蜂鸟扇了一下翅膀。

    七道银光飞出,在月光下划过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弧线。

    七个海盗同时倒下。

    他们甚至没来得及拔刀。

    裴翎站在甲板上,弯腰一根一根把插进海盗喉咙的孔雀翎拔出来,看着满船的尸体,忽然觉得很疲惫。

    他出海就是因为杀人杀累了,现在却杀了更多的人。

    这下好了。

    郑老板死了。

    孙老水手死了。

    那个姓王的伙计也死了。

    他们前两天还在一起喝酒、划拳、讲笑话,现在他们都死了,死在这片陌生的海上,连尸骨都没法带回去。

    裴翎把海盗的尸体都扔进海里,郑老板和其他人的尸体一具一具地搬到甲板上摆放整齐,又拿了几壶冷酒过来。

    酒液一捧一捧泼到死去的人们身上,裴翎倒完酒,点燃一根火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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