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2/2)

    又走了二十步,甬道到头了。前面是一扇铜门,门上刻着四个字——“玄机重地”。

    他停下脚步,举起火折子。

    谢春风的心猛地一沉。

    “他没死。”裴不度说,“血书下面还有字。”

    石室的墙壁上,刻满了字。

    裴不度的眉头拧在一起。

    那人穿着月白色的长袍,腰间系着玉带,头上戴着金冠。他背对着洞口,看着远处的山,衣袍在风里轻轻飘动。

    裴不度站在他身后,把匕首收起来,伸手按在他肩上。

    “这是丞相通敌的证据。”他把纸递给谢春风,“北境军饷的账目、兵器买卖的合同、暗影卫的花名册——全在这里。你爹把这些东西藏在密室里,等着有人来拿。”

    “然后——”谢春风顿了一下,“不知道。血书上没写。”

    他爹写的。用血写的。字迹歪歪扭扭的,不像他爹平时写的字那么好看——因为他在流血,手在抖,一个人在黑暗的密室里,用最后的力气写下这些字。

    门开了。

    两人沿着甬道往外走。走到岔路口的时候,谢春风忽然听见什么声音。很轻,很细,像是有人在呼吸。

    谢春风接过那叠纸,手在抖。他爹用命换来的这些证据,在密室里等了二十年,终于等到了人。

    三皇子,萧景明。

    “去看看。”

    继续走。

    “吾乃谢云深,玄机阁第二十三代阁主。今将阁中秘辛录于此,以待后人。丞相赵无极,假传圣旨,灭我满门。吾妻李氏,吾儿春风,吾阁中三百七十二口,皆死于其手。吾以残躯,书此血书,藏于密室。若有人见此,望将真相大白于天下。谢云深绝笔。”

    但谢春风注意到他的眼睛——那双眼睛不笑。明明嘴角在笑,眼睛却是冷的,冷得像冬天的河水。

    两人把木匣里的东西全部装进包袱,准备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谢春风忽然停下来,转身,对着墙上的血书,跪下,磕了三个头。

    裴不度站在门口,看着他,没说话。

    “春风,爹走了。去找仇人。勿念。”

    谢春风伸手推门。

    一张温和的脸,五官端正,嘴角挂着浅浅的笑。看起来二十出头,温润如玉,人畜无害。

    谢春风深吸一口气。三个月,他等得起。二十年都等了,不差这三个月。

    谢春风愣住。

    不是玄机阁废墟的那片空地,是另一片空地,在山崖的另一边。

    “爹,”他说,“您等着。儿子给您报仇。”

    岔路口的右边那条路,他刚才没走的那条,尽头有一道光。

    听见动静,那人转过身来。

    “几个月?”

    “最快三个月。”

    “爹。”谢春风的声音在抖,“爹,我来了。我来晚了。”

    门后面是一间石室,不大,只有一丈见方。石室的正中央放着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个木匣。木匣的旁边,是一盏灭了的铜灯。

    “然后呢?”

    “侯爷,”谢春风转身看着裴不度,“我爹去找丞相了。二十年前,他从密道逃出去之后,没跑,他去找丞相了。”

    走了?去找仇人?爹没死在这里,他出去了?他去找丞相了?

    “侯爷,”他说,“有了这些,能扳倒丞相吗?”

    裴不度走到石桌前,打开那个木匣。里面是一叠纸,纸已经泛黄了,边角卷曲,但字迹还清晰。他翻了几页,眉头越拧越深。

    “侯爷,右边那条路,通到外面。”

    谢春风心里一动。

    谢春风擦了擦眼泪,低头看。血书的最后一行,字迹更小了,歪歪扭扭的,像是用最后的力气写的。

    两人拐进右边的甬道。走了不到三十步,甬道到头了。出口是一个小洞口,洞口长满了藤蔓,藤蔓外面是——一片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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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春风攥紧了那叠纸。

    裴不度走过来,看着那道光。

    “能。”裴不度说,“但需要时间。本侯要把这些东西交到皇帝手里,皇帝要查,查完了才能定罪。这个过程,至少几个月。”

    谢春风的眼泪掉下来了。

    空地上站着一个人。

    谢春风站起来,擦了擦眼泪,走出石室。

    不是火折子的光,是自然光,从外面照进来的。

    谢春风举着火折子,走到墙边,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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