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1/2)

    “阿沅。”他说。

    “嗯?”

    “以后你就跟着我。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

    阿沅沉默了一会儿。

    “你是个骗子。”她说。

    “对,我是骗子。但这句话是真的。”

    阿沅没再说话。但谢春风感觉到,她搭在自己头顶的手,收紧了一点。

    不是抓头发,是轻轻地、小心地、像怕弄疼他一样地,摸了摸他的头。

    谢春风的眼眶又热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阿沅从肩上放下来,牵着她的手,往马车的方向走。

    “走吧,”他说,“带你去看山。”

    阿沅跟在他后面,走了两步,忽然回头,看了一眼站在远处的裴不度。

    裴不度正看着这边,目光很深。

    阿沅和他对视了一瞬,然后转过头,继续跟着谢春风走。

    她的右手垂在身侧,小指微微弯曲。

    那是玄机阁的手语——“安全”。

    裴不度看见了,什么都没说。他转身,上了马车。

    车轮碾过山路,往南边去了。

    黑天

    马车在山路上又走了一天,傍晚的时候到了一个叫双溪口的地方。说是镇子,其实就是十几户人家挤在两山之间的河谷里,一条溪水从镇子中间穿过,水声哗哗的,盖过了人声。

    赵铮找了半天,只找到一间空房——不是客栈,是农户家腾出来的柴房改的。泥巴墙,茅草顶,窗户糊着泛黄的纸,风一吹就哗哗响。地上铺了一层稻草,上面垫着薄褥子,算是床。

    谢春风站在门口,看着这间“房”,嘴角抽了抽。

    “侯爷,今晚住这儿?”

    裴不度走进去,环顾一圈,面无表情:“能住。”

    赵铮已经把隔壁的柴房收拾出来给自己和阿沅了。阿沅抱着一床被子,站在门口看了谢春风一眼,那双黑溜溜的眼睛里有一点担心——不是担心自己,是担心他。

    “没事,”谢春风冲她笑了笑,“贫道睡过比这更差的地方。”

    阿沅点了点头,跟着赵铮进了隔壁。

    谢春风走进柴房,把包袱放在稻草上,坐下来。稻草有些潮,散发着一股霉味,但比天桥底下的青石板好多了。他正要把银针从袖子里掏出来检查,裴不度忽然开口:“今晚有雨。”

    谢春风抬头看他。裴不度站在窗前,推开那扇破窗户,看着外面的天。西边的云压得很低,灰蒙蒙的,像一块脏抹布。

    “您怎么知道?”

    “云低,风急,空气里有潮气。”裴不度关上窗户,“半夜会下。”

    谢春风没在意。下就下呗,又不是没淋过雨。

    两人简单吃了点干粮,天色就全暗下来了。隔壁传来赵铮和阿沅低低的说话声,过了一会儿也安静了。谢春风躺在稻草上,翻了个身,面朝墙壁。裴不度睡在他旁边,隔了不到两尺的距离。柴房太小,铺不开两张地铺,只能挤在一起。裴不度说“挤挤”,谢春风说“又挤”,裴不度看了他一眼,他说“挤就挤”。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谢春风闭上眼,听着窗外的风声。风越来越大,从窗户缝里灌进来,带着泥土和雨水的气息。远处传来隐隐的雷声,闷闷的,像有人在云层上面滚石头。

    雷声越来越近。

    谢春风睁开眼,在黑暗里听着。第一声炸雷落下来的时候,整个柴房都震了一下,窗户纸哗哗响,地上的稻草被震得簌簌移动。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裴不度。

    黑暗中他看不清对方的脸,但能感觉到——裴不度的呼吸变了。不是那种平稳的、睡梦中的呼吸,而是急促的、压抑的,像一个人在拼命控制自己。

    “侯爷?”谢春风轻声喊。

    没有回应。

    雷声又炸了一下,比刚才更近,近得像是劈在屋顶上。谢春风感觉到身边的稻草一阵窸窣——裴不度坐起来了。

    然后他听见脚步声。裴不度下了地,走到门口,拉开门,出去了。

    谢春风愣了一下,跟着爬起来,走到门口。外面漆黑一片,雨还没下,但风很大,吹得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枝条疯狂摇摆。他借着闪电的光看见裴不度的背影——他进了隔壁的柴房。

    那间柴房是赵铮和阿沅住的。

    谢春风跟过去,站在门外,听见裴不度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很低,很沉,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紧绷:“赵铮,你们去隔壁。这间房本侯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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