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1/2)

    他盯着帐顶,听地上阿沅的呼吸声。很轻,很稳,是装睡的那种稳——真正的睡着,呼吸会有起伏,会偶尔打个呼噜。但阿沅的呼吸太均匀了,均匀得像在数数。

    她在听。听他和裴不度说话。

    谢春风没说话。裴不度也没说话。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虫鸣。

    过了很久,阿沅的呼吸终于变了,变得不那么均匀了,偶尔会顿一下,然后继续。她真的睡着了。

    谢春风侧过头,在黑暗里看着裴不度的轮廓。

    “侯爷,”他极轻极轻地说,“您也看出来了?”

    裴不度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同样很轻:“她袖子里藏着袖里针。玄机阁的暗器。”

    谢春风的手攥紧了被子。

    “她才七八岁,”他说,“玄机阁灭门的时候,她还没出生。”

    “可能是后人。”裴不度说,“玄机阁灭门之后,有些弟子逃出来了,隐姓埋名,在江湖上活着。她可能是那些弟子的后人。”

    谢春风想了想,觉得这个解释说得通。但还有一个问题——阿沅为什么会一个人在街上流浪三年?她的家人呢?

    “明天问她。”裴不度说,“现在睡觉。”

    谢春风闭上眼,但脑子里全是阿沅那双黑溜溜的眼睛。那眼神太像一个人了——像他小时候。警惕、孤独、不信任任何人。

    第二天早上,谢春风醒来的时候,阿沅已经起来了。她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放在角落,然后坐在门口,看着外面的山。

    谢春风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

    “阿沅,我问你一件事。”

    阿沅转过头看着他。

    “你爹娘呢?”

    阿沅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死了。”她说,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树叶,“三年前,被人杀死的。”

    谢春风的心猛地一紧。

    “什么人?”

    “不知道。”阿沅抬起头,那双黑溜溜的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种让谢春风后背发凉的平静,“晚上来的,穿黑衣服,脸上蒙着布。我躲在床底下,听见他们杀了我爹,杀了我娘,然后走了。”

    谢春风的呼吸停了一瞬。穿黑衣服,蒙面,晚上动手——这是暗影卫的手段。

    “你爹是做什么的?”他问。

    阿沅看着他,犹豫了一下。

    “我爹是个木匠。”她说,“会做会动的木鸟。”

    谢春风的手猛地攥紧了。

    会做会动的木鸟——那是玄机阁的机关术。不是普通的木匠能做的。

    “阿沅,”他的声音有点抖,“你爹叫什么名字?”

    阿沅低下头,很久没说话。

    “阿沅,”谢春风蹲下来,平视她的眼睛,“你告诉我,你爹叫什么名字。我可能认识他。”

    阿沅抬起头,那双黑溜溜的眼睛里忽然涌上一层水雾。但她没哭,咬着嘴唇,忍住了。

    “我爹叫周大山。”她说。

    谢春风愣住。

    周大山。这是他在裴不度面前编的名字——玄机阁外门弟子,他的“远房表叔”。

    他随口编的名字,居然真的有这个人?还是——阿沅在撒谎?

    “阿沅,”他深吸一口气,“你认识老周吗?”

    阿沅的眼神闪了一下。

    “哪个老周?”

    “一个会做木工的老头儿,住在江南。”

    阿沅沉默了很久。

    “不认识。”

    谢春风盯着她的眼睛。这次,她的小指没动。

    她说的是实话。

    谢春风站起来,转身回到房间。裴不度正在穿鞋,抬头看他。

    “问出来了?”裴不度问。

    “嗯。”谢春风坐在床边,“她爹叫周大山,三年前被暗影卫杀了。她一个人在外面流浪了三年。”

    裴不度的眉头拧了一下。

    “周大山?”他说,“你编的那个名字?”

    “嗯。”谢春风看着他,“侯爷,这世上真有这个人?”

    裴不度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门口,看了一眼坐在门槛上的阿沅。

    “本侯查查。”他说,“但在那之前,她不能留。”

    “为什么?”

    “因为本侯不知道她是谁派来的。”裴不度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谢春风听得见,“她说她爹是周大山,但你我都知道,这个名字是你编的。要么是巧合,要么——有人知道这个名字,派她来接近你。”

    谢春风的心沉了一下。他想反驳,但裴不度说得对。这世上没有那么多的巧合。他随口编的名字,不可能刚好是阿沅父亲的名字。除非——有人在背后操控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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