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2/2)

    马车继续往前走,车帘晃来晃去,阳光一明一暗。

    他低下头,看着纸上那行字。

    是他爹也许还活着的地方。

    “不用谢。”他说,“本侯说过,这是还债。”

    “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裴不度坐在对面,呼吸很轻,很稳。

    “侯爷,”他的声音在抖,“您说什么?”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裴不度说“因为你”的时候,语气太轻了,轻得像风吹过耳畔,但每个字都重得像千斤。

    谢春风愣住了。

    裴不度睁开眼,看着他。

    同床共枕

    过了很久,谢春风抬起头,擦了擦眼泪。

    “侯爷,”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这封信,您什么时候拿到的?”

    谢春风也没说话。

    “春风,爹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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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春风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裴不度没说话。

    爹,你真的在吗?

    师父。那个只会骗老太太三文钱、喝酒喝到冻死在破庙里的老骗子,手里有他爹的信。

    “谢什么?”

    “侯爷,”谢春风说,“您为什么要帮我?”

    谢春风坐在他对面,手里攥着那封信,心跳快得像擂鼓。

    谢春风摇头。

    “谢谢您。”

    他闭上眼,靠在车壁上,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裴不度没重复。

    裴不度没说话,没递手帕,就那么坐着,看着他哭。

    谢春风抬起头,对上裴不度的目光。

    裴不度看着他。

    师父到底是什么人?

    “因为你。”

    他顿了一下。

    山的另一边,是玄机阁旧地。

    “因为你爹救了本侯的命。”他说,“因为他让本侯照顾你。因为——”

    谢春风把信折好,塞进怀里,和那两枚玉佩放在一起。

    “嗯。”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信纸上,把那行褪色的字照得发亮。

    “他不是你师父。”裴不度看着他,“他是你爹的暗卫。玄机阁灭门之后,他带着你跑了十八年,最后在京城落脚。他教你算命,教你骗人,教你活下来。”

    马车继续往南走,越走越远。

    裴不度看着他,目光很深。

    远处有山,灰蒙蒙的,在雾气里若隐若现。

    谢春风忽然开口:“侯爷。”

    两人沉默着,听着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听着风声,听着远处传来的鸟叫。

    马车在青石板路上颠簸,车帘晃来晃去,阳光一明一暗地照在两人脸上。

    身后的京城,在晨光里渐渐模糊。

    师父。那个又穷又馋、只会骗老太太三文钱的老头儿,是爹留给他的人。

    “因为你爹让他不要告诉。”裴不度说,“你爹说,让春风做个普通人。不要报仇,不要查案,活着就好。”

    “但我没做到。”他说,“我查了,我报了,我——”

    不是嚎啕大哭,是无声的、压抑的、从胸腔里挤出来的那种哭。他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手里攥着那封信,攥得指节发白。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有他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保护欲,不是愧疚,是某种更深、更浓、更沉的情绪。

    马车出了南门,上了官道。

    “侯爷,”谢春风攥紧了手里的信,“我师父他”

    “不是还债。”他说,“您不欠我什么。您做这些,是因为您想。”

    “你没报。”裴不度打断他,“仇还没报。你爹也未必死了。”

    谢春风掀开车帘往外看,官道两边是大片大片的农田,稻子已经黄了,风吹过,像金色的海浪。

    三样东西,贴着心口,一左一右,中间是他的心跳。

    “春风,爹在。”

    马车在官道上走着,车轮碾过黄土,发出单调的声响。

    “谢您没放弃。”谢春风说,“谢您查了十年。谢您找到我。谢您——告诉我,我爹可能还活着。”

    谢春风的眼泪掉了下来。

    谢春风攥着那封信,手在抖。

    “三个月前。”裴不度说,“在你师父的遗物里。和你师父那块令牌放在一起。”

    谢春风的心跳停了。

    马车在官道上走了整整一天。

    谢春风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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