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2/2)

    “吾儿春风,性情顽劣,善谎言,然心性纯良。吾死后,望贤弟照拂。他日若逢危难,信之,助之,勿弃之。”

    “说。”

    “本侯从第一天就知道。”裴不度说,“你是谢云深的儿子,你叫谢春风,你五岁那年玄机阁被灭门,你被你爹塞进密道逃了出来。你在江湖上混了十八年,三年前来京城,在天桥底下摆摊算命。你师父是个老骗子,去年冬天喝酒冻死了。你左肩有一道三年前的刀伤,还没好利索。”

    纸已经泛黄了,边角卷曲,墨迹褪色,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侯爷,”他的声音还有点哑,“贫道有一个问题想请教您。”

    “本侯查了十年。”裴不度看着他,“查到你的时候,本侯在书房里坐了一整晚。本侯在想,怎么才能让你相信本侯——不是仇人的儿子,是一个想帮你的人。”

    “贫道骗了您四天。您的钱,您的信任,您的一切——贫道都在骗。”谢春风的声音在抖,“您要是想赶贫道走,贫道现在就走。银子贫道可以退,玉佩也可以还”

    这次他不想擦了。

    “嗯。”谢春风点头,“贫道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留在侯府,帮您查案。‘算命先生’这个身份太低了,做什么都不方便。如果贫道是玄机阁遗孤的远房表亲,懂一点机关术,那就说得通了。”

    “因为你爹,”裴不度终于开口,“他临死之前,给本侯的父亲写了一封信。信上说——‘吾儿春风,性情顽劣,善谎言,然心性纯良。吾死后,望贤弟照拂。他日若逢危难,信之,助之,勿弃之。’”

    “编一个。”

    谢春风愣住了。

    “本侯四岁的时候见过你爹,”裴不度说,“他抱过本侯。本侯记得他的脸。”

    “周大山。”谢春风接上,“普通名字,好记。”

    “本侯记得所有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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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不度看着他,目光很深。

    谢春风盯着他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撒谎的痕迹。但没有。裴不度的眼神太真诚了,真诚到让他觉得愧疚。

    裴不度没说话,也没递手帕。

    “说。”

    谢春风愣了一下。

    谢春风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谢春风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贫道不是什么远房表亲。贫道就是谢云深的儿子。”

    “侯爷,”他说,“贫道还有一个问题。”

    “侯爷,”他深吸一口气,“贫道跟您说实话。”

    裴不度看着他:“你想用这个身份?”

    就那么坐着,看着谢春风哭。

    裴不度看着他,没有说话。

    “您说您是‘玄机阁遗孤的远房表亲’,这个身份,能用吗?”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春风,爹在。”

    谢春风接过信封,抽出里面的纸。

    “在。”裴不度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他,“本侯一直带在身上。”

    谢春风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您记得?”

    “周大山,”裴不度念了一遍,“行。从现在起,你就是玄机阁遗孤的远房表亲,谢春风。”

    “您怎么知道贫道的爹叫谢云深?您怎么知道贫道就是谢春风的儿子?您怎么知道那封信是写给您的父亲的?”

    “本侯知道。”

    谢春风张大了嘴。

    不是嚎啕大哭,是无声的、压抑的、从胸腔里挤出来的那种哭。他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手里攥着那封信,攥得指节发白。

    他爹给他留了话。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在他看不见的时候,他爹已经为他铺好了所有的路。

    “就说是远房表叔教的。”

    马车在侯府门口停下的时候,谢春风已经把眼泪擦干了。他把那封信折好,塞进怀里,和那两枚玉佩放在一起。

    他骗了这个人四天,这个人却一直在保护他。

    “远房表叔是谁?”

    “你您怎么”

    裴不度想了想:“可以。但有一个问题——你怎么解释你的符火和轻功?”

    是他爹的笔迹。

    谢春风擦了擦脸上的雨水——其实是泪,但他假装是雨。

    “编一个?”裴不度嘴角弯了一下,“那本侯帮你想一个。就说你表叔是玄机阁的外门弟子,姓周,叫”

    “侯爷,”他的声音在抖,“那封信还在吗?”

    “因为你长得像你爹。”

    “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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