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2/2)

    那目光里，有问号，有怀疑，还有一种谢春风看不懂的东西。

    这人不只迷信，还谨慎。

    裴不度走过来，蹲下，看了看亲兵的瞳孔，又看了看他衣领上的刺青。

    赵铮的手按上了刀柄，其他亲兵也纷纷看向裴不度。夜风从回廊那头灌进来，吹得墙上的火把呼呼响，人影在地上晃来晃去，像一群不安的鬼。

    “侯、侯爷”他的声音沙哑，像含着一口沙子。

    春风：烦

    “他之前有没有异常？”裴不度问。

    王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的目光移向赵铮，又移向谢春风，最后回到裴不度脸上。

    第二针，大椎。入针五分，斜刺，留针。

    暗影卫。

    裴不度转身看向谢春风：“跟本侯来。”

    不是之前那种翻白的、无意识的状态，是真的醒了。瞳孔聚焦，看见了床边的裴不度，瞳孔猛地一缩——那是害怕的反应。

    王虎的身体猛地一颤，嘴里发出“嗬”的一声。

    中邪的亲兵

    他抬起头，对上一双眼睛。

    裴不度没看任何人，只看着地上的亲兵。

    “王虎。”赵铮答，“北境老兵，跟了侯爷六年。”

    又是暗影卫。

    第一针，风池。入针三分，捻转，提插。

    赵铮一挥手，两个亲兵上前，把地上的人抬进了后院的一间空房。

    谢春风走过去，伸手搭上王虎的手腕。脉象很乱，时快时慢，像一条被堵住的水流，在狭窄的河道里横冲直撞。

    “侯爷，您的府里，有内鬼。”

    他从袖子里抽出银针，三根，在烛火上烤了烤——不是为了消毒，是做给赵铮他们看的。真正的针法不需要烤，但得让围观的人觉得“大师很专业”。

    “你的衣领内侧有刺青，”裴不度说，“暗影卫的标记。你在替谁卖命？”

    “侯爷，”谢春风站起来，声音平稳得连他自己都惊讶，“这位军爷不是中邪，是被人下了毒。”

    谢春风在心里给他加了一分，然后又减掉了。仇人的儿子，不能加分。

    谢春风看了一眼王虎衣领内侧的刺青——很小，藏得很好，不翻开衣领根本看不见。能在侯府潜伏六年，说明暗影卫的渗透比他想得更深。

    “毒还没清干净，”他说，“贫道再扎几针。”

    王虎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谢春风说“有内鬼”的时候，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亲兵都听见了。

    第三针，涌泉。谢春风脱下他的鞋，在脚底板扎了一针。

    赵铮想了想：“三个月前，他请了五天假，说是老家有事。回来之后话变少了，但也没别的。”

    内侧，靠近脖子的位置，有一个刺青。

    “谁给你下的毒？”裴不度开门见山。

    很小，只有指甲盖大，是一个图案——一只鹰。

    谢春风点头。

    二十年前灭他满门的暗影卫，现在出现在侯府，混在亲兵里。

    那人的眼睛已经恢复正常了，不再翻白，但瞳孔还没完全缩回去，在火光里显得又大又黑。他躺在地上，胸口起伏得很急，嘴一张一合，像缺水的鱼。

    时间对得上。

    裴不度站在床边，低头看着那张苍白的脸。

    “抬进去。”裴不度说。

    “侯爷，我我不知道”

    三个月前，正是谢春风在天桥摆摊的时候。也是悬赏令出现的时候。

    “叫什么？”

    裴不度怕黑，但现在府里四处都是火把，不是给他自己照的——是给所有人照的，为了不让黑暗成为内鬼的掩护。

    王虎的呼吸平稳了一些。

    “谢大师。”裴不度转头看他。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亲兵，又看了一眼谢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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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气一下子紧了。

    谢春风把银针收好，跟在他后面。穿过回廊的时候，他注意到廊下多了一排新的火把，每隔三步就有一根，把整条路照得通亮。

    裴不度站在人群后面，手里提着剑，眉骨的旧疤在烛光里显得格外狰狞。

    “暗影卫。”他说，声音很轻，只有谢春风听得见。

    【作者有话说】

    空房里点着七八根蜡烛，把每个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亲兵被放在床上，赵铮让人绑了他的手脚——不是怕他伤人，是怕他再抽搐伤到自己。

    六年。

    谢春风的手猛地攥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