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1/2)

    “那只木鸟飞了三天三夜,最后落在一个老头儿家的院子里。老头儿把木鸟拆了,发现里面藏着一封信,信上写着”

    他顿了一下。

    “写什么?”裴不度问。

    谢春风看着他,忽然不想编了。

    那封信上写的是——“春风,爹在。”

    这是父亲留给他最后的话。写在木鸟的翅膀内侧,用朱砂写的,他七岁那年拆开木鸟才看见。

    但那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信上写着,‘别怕,爹在。’”谢春风说,“那小孩儿看完信,哭了。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知道,他爹一直在看着他。”

    书房安静下来。

    烛火跳了跳,窗外的雨声越来越小。

    裴不度忽然开口:“你爹呢?”

    谢春风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贫道是孤儿,没爹。”

    “故事里的小孩儿有爹。”

    “那是编的。”

    “你编得很好。”裴不度说,“不像假的。”

    谢春风不敢看他,低下头整理罗盘:“侯爷谬赞了。”

    雨停了。

    雷声也远了。

    裴不度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雨后的空气涌进来,带着泥土和银杏叶的味道。

    “谢春风。”他忽然叫全名。

    谢春风抬头。

    裴不度背对着他,看不清表情。

    “你心里那团火,”他说,“灭了没有?”

    谢春风张了张嘴,想说“灭了”,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不知道。”

    裴不度没再问。

    夜里,两人还是同住书房。裴不度打地铺,谢春风睡床。

    烛火灭了,只剩窗外透进来的月光。

    谢春风翻了个身,面朝墙壁,脑子里全是裴不度那句话——“你心里那团火,灭了没有?”

    灭了。

    二十年前那场火,把他全家烧没了,也把他心里那团火浇灭了。这些年他活着,就是活着。骗钱、吃饭、睡觉,日复一日,没什么念想。

    但现在,他躺在镇北侯府的书房里,怀里揣着二百多两银子,想着父亲留下的紫竹管和玉佩,想着裴不度看他的眼神。

    那团火,好像又燃起来了。

    “谢大师。”

    地上传来裴不度的声音。

    “嗯?”

    “明天,本侯带你去个地方。”

    谢春风侧过身:“什么地方?”

    裴不度没回答。

    过了一会,谢春风听见他的呼吸变得均匀,睡着了。

    他盯着地上的轮廓看了很久,然后翻回去,面朝墙壁,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谢春风醒来的时候,裴不度已经起来了。被褥叠好放在角落,桌上摆着早饭,旁边还有一张纸条。

    他拿起来看,上面只有一行字:“辰时,门口等。”

    字迹遒劲,力透纸背。

    谢春风把纸条折好,塞进袖子里,然后喝粥、吃馒头、收拾妥当,出门。

    辰时,他走到侯府大门口。

    裴不度已经在了,换了一身劲装,腰间挂着佩剑,旁边是一辆马车。

    “上车。”他说。

    谢春风爬上马车,裴不度跟上来,坐在他对面。

    马车动了,出了侯府,穿过几条街,往南边去。

    谢春风掀开车帘往外看,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少,房子也越来越旧。这条路他认识——往南走,是城南的贫民区,住着的都是穷苦人家。

    “侯爷,咱们去哪儿?”

    “到了你就知道了。”

    马车在一座破庙前停下。

    谢春风下车,抬头看了一眼,心猛地一沉。

    这是他师父冻死的那座破庙。

    “侯爷,这”

    裴不度已经推开破庙的门,走了进去。

    庙里很暗,供桌倒了,菩萨像缺了一只手,地上铺着发霉的稻草。墙角有一堆灰烬,是之前烧火留下的。

    谢春风站在门口,没进去。

    他的师父就死在这堆稻草上。去年冬天,大雪封门,老头儿喝了半斤劣酒,躺下去就没醒过来。第二天谢春风来找他,人已经硬了。

    “本侯查过你。”裴不度站在庙里,背对着他,“你师父叫李半仙,天桥底下摆摊算命的。三年前收留了你,去年冬天死了。”

    谢春风没说话。

    “但你三年前才来京城,”裴不度转身看他,“之前你在哪儿?”

    谢春风攥紧了袖子里的银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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