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1/2)

    “谢大师,好本事。”裴不度说,声音还是那么低,那么沙哑。

    谢春风拱了拱手:“侯爷过奖。雕虫小技。”

    “雕虫小技?”裴不度重复了一遍,嘴角微微上扬,那是谢春风第一次看见他笑,虽然只是一瞬,“本侯倒是第一次见这种雕虫小技。”

    谢春风心里发毛,面上却不动声色:“侯爷,邪祟已除,贫道先回房了。明天再给您算算后续的化解之法。”

    “嗯。”裴不度点头,“赵铮,送谢大师回去。”

    谢春风跟着赵铮出门,走出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裴不度还站在书房里,烛光映着他的侧脸,那道旧疤在光影里若隐若现。他没有看谢春风,而是低头看着那排紫竹管,若有所思。

    谢春风快步回到西厢,关上门,靠在门板上。

    心跳如擂鼓。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截东西——符火燃烧时,他趁乱截下来的,一截没烧尽的紫竹。

    捏在指间,细细端详。

    竹节内侧刻着极小的字:“玄机阁制·癸亥年。”

    癸亥年。二十年前。

    正是玄机阁灭门的那一年。

    谢春风的手开始发抖。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火光冲天,血流成河,父亲把他塞进密道,回头冲他笑了一下,然后

    然后门关上了。

    他把紫竹塞进袖子里,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

    裴不度的书房里有玄机阁的东西,这说明什么?说明镇北侯府和当年的灭门案有关。可是老镇北侯不是

    他又想起裴不度看他的眼神。那不像是在看一个骗子,更像是在看

    一个故人。

    谢春风苦笑。

    完了,这次跑不掉了。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他的道袍上,洗得发白的布料泛着冷光。

    他坐在床沿上,把那包铜钱从袖子里掏出来,一枚枚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

    “够买口棺材了。”他自言自语,“还是薄的那种。”

    门外,赵铮的声音忽然响起:“谢大师,侯爷让我送夜宵来。”

    谢春风打开门,赵铮端着一碗银耳莲子羹站在门口,表情复杂。

    “大师,”赵铮压低声音,“侯爷他真的信这个。之前也找过几个算命先生,但都不满意。您是第一个让他点头的。”

    谢春风接过碗:“那几个算命先生呢?”

    赵铮沉默了一下:“都走了。”

    “走了?”谢春风追问,“怎么走的?”

    赵铮没回答,转身走了。

    谢春风端着碗,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夜风很凉,吹得他打了个寒颤。

    他关上门,把碗放在桌上,没喝。

    不是怕有毒,是没胃口。

    他躺在床上,盯着帐顶,脑子里乱成一团。

    裴不度到底想干什么?

    他手里还有多少玄机阁的东西?

    当年的事,他知道多少?

    还有最重要的——他留我,到底是为什么?

    这些问题搅在一起,像一团乱麻,理不出头绪。

    谢春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算了,不想了。明天再说。

    大不了跑路。他的轻功,京城没几个人追得上。

    今天那个射箭的除外。

    想起那一箭,谢春风心里又是一阵发毛。

    那人的箭法,不是“准”能形容的,是算准了他每一步。这种人惹不起。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明天还要继续骗人呢。

    但他不知道的是,裴不度此刻正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张泛黄的图纸。

    图纸上画着一排紫竹管,旁边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字:“鬼哭竹·玄机阁不传之秘。”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笔迹苍劲:“谢云深亲制。”

    裴不度看着这行字,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去查,”他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空气说话,“这个骗子什么来路。查清楚,别打草惊蛇。”

    黑暗中,一个黑影无声无息地跪下,又无声无息地消失。

    裴不度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月光照进来,落在他眉骨的旧疤上,像一道银色的裂痕。

    他看向西厢的方向,那里烛火已经灭了。

    “谢春风,”他嘴唇微动,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你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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