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1/2)

    文净书抬起手,指尖落在陆鉴的耳廓上。

    他摸到了那道疤。

    能感觉到,陆鉴明显一愣。

    文净书的指腹沿着那道疤慢慢滑过去。一下,两下,三下。

    以前摸到这里,陆鉴就不是陆鉴了。

    文净书的手从他耳廓上滑下来,落在他的肩膀上。

    “你开始吧。”他说。

    陆鉴把他的浴袍系带解开。

    动作轻到文净书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每一次,陆鉴都像是在拆包裹,粗暴地撕开包装,不在乎里面的东西会不会碎。

    “你疼吗?”

    “不疼。”

    “这里呢?”

    “不疼。”

    他每做一个动作都要问一声,像一个初学者,笨拙小心地学习怎么不把瓷器打碎。

    文净书想起第一次。那时候陆鉴也会问他疼不疼,他说不疼,其实很疼。

    但这一次,说不疼,是真的不疼。

    陆鉴动作很轻很慢,他在克制。

    文净书伸手去碰他的脸。他的手指划过陆鉴的眉骨、鼻梁、嘴唇。陆鉴的嘴唇是热的,微微张开,呼吸落在文净书的手指上。

    陆鉴把头偏了一下,嘴唇贴上他的掌心。

    窗外的虫鸣一声接一声,为这个漫长的夜晚计数。

    结束时,陆鉴没有离开。

    他伏在文净书身上,额头抵着他的锁骨,呼吸很重。

    文净书能感觉到那些呼吸打在自己皮肤上,热的一团。

    过了很久,陆鉴翻到旁边去,拉过被子盖住文净书。

    “我去放水。”他说,声音有点哑。

    文净书躺在床上。

    身体还残存着被温柔对待过的余韵,每一寸皮肤都记住了刚才那些触碰。

    不一样。

    完全不一样。

    方式,习惯,身体记忆。

    一个人可以装温柔,但装不出这些。

    手指的角度,力道的轻重,进入的节奏,甚至呼吸的方式,都不一样。

    这个人,身体是陆鉴的,记忆是陆鉴的,但他,绝对不是陆鉴。

    喜

    老天爷待他不薄。

    很荒唐的念头。

    活了快三十年,老天爷什么时候待他厚过?十五岁没了爹妈,十六岁把自己绑在一个人身上,接下来的十三年被一点点碾碎、打磨、塑成别人想要的样子。他以为这就是命了,苦命的命,认命的命。

    可陆鉴真的不见了。

    没死,但消失了。

    同一个躯壳,里面住着的人换了。

    文净书知道那个人不是陆鉴之后,没有声张。

    藏好自己的优势,这个习惯救过他很多次。

    只要那个人在陆鉴身体里,那他就是陆鉴。

    不需要另一个身份来添乱。

    陆鉴是他丈夫,是这座房子的主人,是公司里说一不二的人。

    如果“陆鉴”变成了另一个人,那文净书的身份也会跟着动摇——他还是陆鉴的伴侣吗?这栋房子还容得下他吗?那些佣人、管家、司机,还会听他的话吗?

    所以他什么都没说。

    他接受了这个住进来的陌生人。

    况且,这个人对他不错。

    他开始更多地观察这个人。

    早上几点起床。醒来之后做什么。喝水用哪只手。看手机的时候会不会皱眉。吃饭的时候先夹哪个菜。走路的时候先迈哪只脚。跟佣人说话的时候是什么语气。接到电话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这些细节,以前的陆鉴他闭着眼睛都能说出来。

    现在的这个人,他要重新认识。

    七点十分,闹钟还没响陆鉴就醒了,睁开眼睛,在床上躺一两分钟,轻轻坐起来。

    洗漱五分钟,下楼,脚步轻得像猫,踩在楼梯上没有声音。

    七点四十,陆鉴会端着一杯水上楼。水杯放在床头柜上,纸条压在下面。纸条上的字一天比一天多——从“记得吃早饭”变成“记得吃早饭,今天会下雨,出门带伞”。

    八点,陆鉴出门。走之前会在卧室门口停一下,往里面看一眼。

    这大概是个很克制的“老实”人。

    得到这个结论,文净书时不时会撩拨他一下。

    比如吃完饭从餐桌边站起来的时候,手指从他肩上滑过去。他坐在沙发上看手机的时候,文净书从他身后经过,浴袍的带子扫过他的手背。他蹲下来给文净书穿鞋的时候,文净书低下头,鼻尖几乎碰到他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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