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2/2)

    他该如何安慰薛兄,他能做的事太贫瘠,他亦渺小不堪。

    他憋得有些喘不过气,却梗着脖子不肯抬头。关应山此刻的温柔让他有些贪恋又恼羞,他在关应山面前从来都是防备的,现在却像是一个哭闹着说自己不忿的小孩。

    看着薛令止的淡青色长袍,衣袖拂过脸庞时他闻到了那人身上桂枝的味道,那是长久用药止痛后渗进骨髓的味道。

    他攥紧了手,满腔的怒火在安抚下化作一条委屈的小河,从心里,从眼里流出,悄无声息地浸湿他的手掌。

    “我……知……道。”他郑重地说,他一定要开口。他知道薛兄为自己牺牲太多,如果不是薛兄毅然返回中宣府,若非他上下打点寻求出路,世上早就没了他关应山。

    他一点也不介意薛令止未修整所沾上的脏污,他只知道薛兄现在一定很痛,痛不欲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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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说的所有,包括你不喜欢的那些。”薛令止眯着眼,执着的要一个答案。

    一个郭属使的拒绝就让他毫无办法,而他寄予希望的关家同样是一团糟污。郭属使就这样在远处看着,片叶不沾却好处尽揽,而他们出生入死,碍了那样多人的道,结局又当如何。

    头上那双温和有力的手仿佛让他重回儿时,那时母亲还未那般疯狂,清醒时也会温柔的为他梳发,抱着他让他快快长大。

    关应山对着薛令止如同水洗后的眸子,又看向他发红的鼻头,点头做答。

    只听一阵窸窣声响,薛令止闷闷的声音传来,“你欠我的,你欠我太多。”

    他付出了这么多,甚至违背皇令,如果关应山还要因此教训他,他会很失望,他一定会很失望。

    如今瞬台的万千狼狈均因自己而起,他还要坚持什么?

    关应山迟疑了,他们二人上次几乎因此割袍断义,他们之间的裂痕因为这接二连三的危机被迫冲散,但问题并未完全解决。

    他知道薛兄目前心中憋着一口气,一口不发出去会让他枯萎而死的气,他要违背自己坚持的所有吗?

    他恨,他不要就这样任人摆布,什么狗屁世家,什么狗屁属使!如果他爬的够高,谁敢这样对他?!

    但他心中仍有期盼,无论是命运还是如何,既然他们被冲到了同一片河流,他期盼关应山能做他的同行者。

    是他太单纯,他把朝堂看的太简单,把上位者看的太简单。上位者想要通赢,所以输得就是自己。

    关应山心闷闷发疼,那是一种比肉体遭受酷刑还要可怕的体验。可他却维持着自己的表情,执着的伸出自己的手,温和地抚上薛令止的发,从上而下轻柔地顺着。

    如果没有自己,薛兄的痛苦又该在谁面前释放呢?

    思绪回转,他的泪他的痛都混在关应山面前,薛令止喃喃出声:“原来,为天家做事也需要筹码,而我一无所有。”

    “你转过来!”薛令止拧眉看着关应山那个死脑筋,说别看自己,就一直扭着头和自己说话,怎么会有这么呆的人!

    关应山手上的动作一顿,这是缓过来了么?他就知道薛兄不会因此而倒下,他向来坚韧不拔。他微微放下心,听话的别过头,保护薛令止仅剩的那点面子。

    “薛大人,”郭属使似乎不想多说废话,甚至有了送客之意,“不出兵,我依然能分得好处,薛大人,请吧。”

    那是他唯一能汲取的爱,再往后他就失去了所有,唯有他一人孤苦无依。

    不做君子

    被气了一下后,却意外冲散了心中的不适和阴霾,“今后必须听我的,不许有任何异议明白了吗?”

    直到哭个够本,薛令止才后知后觉自己在关应山面前做了多么丢脸的事。

    他抿着唇,一遍遍地,从发丝到肩膀。这样就好,能安静的陪在薛兄身边,这样就好……

    他连身边人都不能护住,他又行的什么君子之事?他攥紧了自己的手,似乎有什么破碎重组。

    他要是抬起头,对方就能把自己的丢脸看的一清二楚,他哑着嗓子,还带着哭后的闷意,“别看我。”

    呜咽的声音让关应山听了心碎,最难过的关头,薛兄甚至只能将他的难堪摆在自己面前。

    这种重组仿若皮肉重新分割缝合,坚持的一切和过往全部被否定,那种一瞬间升起的巨大空虚和痛苦远比牢狱之苦痛彻心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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